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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雪镇的瓷窑连年不休。
烧瓷的匠人们在窑外等待新一轮开窑。
叫黑腿子的年轻帮工坐在门口的小竹凳上,怀里抱着笤帚,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分明是夏日,一早的太阳便毒辣异常,晒得人疲乏。
当下,却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阴冷的寒风,他忽然一个激灵,“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昏死过去。
几息后,窑厂的正门,黑腿子木着一张脸,背脊直挺地走了进来。
青天白日,还撑了一柄棕色的纸伞,低低地压着伞沿,遮住了脸。
“黑腿子?”领头的匠人肩膀上担着长巾,恶狠狠地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你大晴天撑什么伞?!还不快去上工!”
周边的匠人们麻木地工作着,仿佛没听到这里的谩骂。
黑腿子不答,只是寻了一处站定,直勾勾盯着他,却又好像不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的皮囊,看进了他的灵魂。
匠人只觉浑身汗毛忽然倒竖。
隐隐约约的,那阳光晒不到的地方,长廊的屋檐底下,黑腿子的背上,似乎有个白惨惨的人。
匠人忽然想起屋檐下不宜打伞的忌讳,只觉晦气。
“大白天的你抽什么疯,今天还没揍你,你就皮痒了是不是!”
匠人劈头盖脸大骂起来,从腰间解下一带着钩刺的长鞭,二话不说朝黑腿子甩去。鞭子没有落下,空气忽然一滞,周边的气温也陡然下降,其他匠人们纷纷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窑边的空气本干燥热烈,却忽然溽热起来,少年的伞下,气温低得让人哆嗦。
匠人不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逃离这里。
谁知江允忽而抬手,手心握的,正是那把血梳。
他轻轻一拽,仿佛有无形的发丝将所有人与血梳绑在一起。
抬手间,晕倒在地的匠人们陆续僵硬地起身,继续手上的工作,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过。
匠人骇得双腿打颤,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允无视领班匠人的目光,仍打着伞,微一矮身便走到炉边。
他抬掌摸上瓷窑的门,隔空一抓。
只霎那间,滚滚浓烟自小门奔涌而出,火红的光将他的面容蒙上一层地狱般的艳色。
“你干什么?!”那领头匠人慌忙抓住他的肩膀,“我看你是想死!”
愤怒叫他再次甩出长鞭,他的瞳孔却骤然缩紧。
阿弥陀佛。
江允默念。
他扣住匠人的颈脖,隔空向下一按。
“呃啊啊啊——”
血水入窑,浇灭了一应火光。
那匠人大叫着翻滚在地。
模糊的视线中。
仿佛瞥见江允的伞下,站了一个。
白发的女鬼。
那女鬼冲他歪头笑了:“我有时候很好奇,垃圾领导知道自己是垃圾领导吗?”
那匠人在惊吓中,彻底没了气。
江允收回血梳。
这梳子他当真看不上,也不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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