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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熊谷的日子,在有序的忙碌中悄然流逝了十余日。谷口的防御不再是那道简陋的胸墙,而是一道由石块和夯土垒砌、齐肩高的坚实矮墙。一扇用粗木捆绑制成、虽然笨重却足以阻挡野兽和零星窥探者的寨门,成为了进出山谷的唯一通道。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山谷中便会响起张凉粗犷而有力的号令声。
“列队!”
“看齐!”
“前进!止步!”
包括胡汉在内的所有男丁和半大少年,都会在溪畔的空地上进行半个时辰的操练。内容简单至极,无非是站队、看齐、行进、转向,以及手持削尖的长木棍,练习最基础的刺击与格挡动作。起初,队伍歪歪扭扭,动作滑稽,不时有人同手同脚或是撞在一起,引来几声压抑的窃笑。但胡汉的以身作则和张凉毫不容情的纠正,让众人很快严肃起来。他们逐渐意识到,这种看似无用的重复,确实让彼此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默契。当所有人的脚步能踏在一个点上时,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集体力量感,在每个人心中滋生。
操练结束,便是全天的劳作。大部分人手继续投入到营地的建设中。在胡汉的规划和张凉的现场指挥下,他们不再满足于仅仅加固谷口。沿着溪流,在距离谷口一段距离、地势稍高且干燥的缓坡上,几间简陋但结构相对牢固的木屋骨架已经立了起来。墙壁是用粗木为框架,填充泥土和茅草夯筑而成(版筑法),屋顶则铺着厚实的茅草和宽大的树叶。虽然粗糙,却远比露宿或那个阴暗的猎洞更能遮风避雨。
胡汉并没有直接拿出超越时代的建筑技术,他只是将一些基本的力学原理和更有效率的组织方式融入其中。比如,他指导人们制作了简单的杠杆和滑轮组(利用树枝和藤蔓),用于吊装沉重的屋梁;他统一了部分构件的尺寸,使得制作和安装更加快捷。这些小小的改进,累积起来,显著提升了工程效率。
另一部分人,则在那片被命名为“希望坡”的开垦地上辛勤劳作。焚烧清理掉的荒草灰成了天然的肥料,人们用简陋的石锄、木耒,甚至是削尖的硬木棍,奋力地翻垦着板结的土地。汗水滴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带着辛勤的咸涩。几位老农妇小心翼翼地播下随身携带的、为数不多的粟种,以及在山谷内外找到的几种耐贫瘠的野菜根茎。每一粒种子被埋入土中,都承载着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胡汉穿梭在营地和田地之间,时而查看房屋的进度,纠正一些结构上的隐患;时而蹲在田边,与老农交流土壤的情况,并根据记忆中有限的农业知识,建议他们尝试将草木灰与人类粪便混合发酵,制作更高效的堆肥。他的建议起初让农妇们面面相觑,觉得这位郎君连“秽物”都要管,实在古怪,但在胡汉耐心解释了“肥力”的概念后,她们将信将疑地开始尝试。
这一日晌午过后,张凉找到了正在指导如何用柔韧藤蔓编织更结实箩筐的胡汉。
“郎君,”张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们的盐,快没了。肉和野菜还能支撑,但没有盐,弟兄们干活就没力气,身子也会垮。”
胡汉闻言,眉头微蹙。盐,这是生存的必需品,也是他之前忽略的一个重要问题。乱世之中,盐铁专卖的制度早已崩坏,但获取盐的渠道也变得极其困难和危险。最近的产盐地,或者有盐货交易的地方,很可能在胡人的控制之下。
“我们还有多少?”胡汉问道。
“省着用,最多还能支撑七八日。”张凉答道。
胡汉沉吟片刻,问道:“张兄,你可知这附近,有无盐碱地,或者……有没有可能找到岩盐?哪怕是味道发苦的矿盐,或许也有办法处理。”
张凉摇了摇头:“这一带都是山林,未曾听说有盐碱地。岩盐……更是罕见。往常我们的盐,都是用粮食或是皮货,去几十里外的集镇换的,那里现在……怕是已被胡人占了。”
冒险出去换盐,在目前人手和武力不足的情况下,无异于羊入虎口。
胡汉站起身,望向山谷四周的群山,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到替代方案。他回忆着所知的野外生存知识,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张兄,你带几个人,去山里,尤其是那些老林子底下,找一种颜色很深、甚至是灰白色的地衣,或者注意观察,有没有野兽经常去舔舐的岩石或者土壁。”胡汉描述着,“另外,燃烧某些富含盐分的植物,也能得到碱霜,虽然不纯,但或许能应应急。”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不需要冒险外出也能尝试的土办法。虽然效率低下且不确定,但至少是一个方向。
;张凉虽然觉得这法子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出于对胡汉的信任,还是立刻应下:“好,我下午就带人去找!”
就在张凉准备离开时,负责在谷口矮墙上瞭望的二牛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郎君!张叔!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人!看着像是流民,扶老携幼的,正朝我们谷口这边来!离得不远了!”
胡汉和张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流民?是真正的逃难者,还是……胡人的探子?或者是其他觊觎他们这处新营地的势力?
短暂的安宁被打破了。野熊谷,迎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如何处理这些人,将是对胡汉领导能力和这个新生团体凝聚力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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