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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翎纾以手抵额,再次回禀,“陛下,臣前几日顺着线索又查到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有一养女,这名养女极有可能也是高流派往江南的细作之一,只是当臣深入探查时,却发现这户人家一夜之间从建宁消失,臣觉得不对,立刻就来回禀陛下,打扰了陛下休养,臣罪该万死……”
永嘉帝擡手阻止了韩翎纾接下来的话,“你说这户人家在你探查之时,一夜之间从建宁消失?”
韩翎纾适时从袖中掏出一卷东西,“是,此为臣调查的那户人家的户籍,户籍中看不出错处。”
永嘉帝沉默地皱起了眉,户籍中看不出错处,人又一夕之间消失,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你是亲自查办的人,你对此有何猜测?”
平静如水的声音穿透帷幕,落在韩翎纾跟前,轻若羽毛,又重若千钧,才对答了几句,她的额头就密布了一层薄汗。
帷幕後头那个天子常年缠绵病榻,此事天下皆知,可再怎麽病体残躯,他都是天子。
韩翎纾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掉以轻心,她斟酌了半晌,觉得斟酌的时候刚刚好,才斗胆开口回答,“回陛下,臣不敢有什麽猜测。”
轻笑从帷幕後传了过来,薄薄的帷幕纹丝不动,韩翎纾擡起的头却情不自禁地想要垂下去。
“但说无妨。”
此言一出,她不该犹豫了。
“陛下,臣斗胆以为,在恪言掌握的细作之外,还有另外一支细作隐在建宁。”
帷幕後头的人没有说话,韩翎纾这才接着道,“臣自以为自己行事隐蔽,可那人却对臣的计划了如指掌,臣怕这一支细作近在身侧。”
“哦?”永嘉帝玩味道,“那麽舒殿正,以为是谁呢?”
韩翎纾深吸一口气,擡起头,隔着帷幕望向榻上之人,“陛下不妨想一想,长公主殿下与慕容侍郎之事,何人会知晓,殿下的行踪,又有何人能探听,还有……”
“还有什麽?”说话间,帷幕後头的人起了身,下了榻,一步一步正朝着她走来。
韩翎纾紧张地握紧了双手,尽力做出一副不卑不亢镇定自若之态,“放掖庭宫人出宫是何人之策,西海药庐医女又受何人所……”
话未说完就被从帷幕後走出来的人打断,韩翎纾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抹明黄,明黄越来越近,停在她跟前三寸之远处,这是极近的位置,所以她能感觉到跟前的人在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他一开口,话就如同千斤重的石块,“咚”得砸在她的脊背上。
“韩翎纾,诬陷皇後是什麽罪名,你不知?”
“陛下,臣只是从事实推断,”韩翎纾咬了咬牙仰起头,双肩克制不住地颤抖,“臣不敢诬陷皇後殿下,请陛下明鉴。”
“那你说,依照你的意思,朕该如何办?”
威势太过,韩翎纾身子微微後倾,膝盖也缓缓後移半寸,永嘉帝紧跟着倾身,冰冷的眸光让对视之人不寒而栗,“舒殿正,朕,在问你话。”
“臣,臣,臣以为……”韩翎纾额间的汗珠顺着双颊滚落,堪堪就要落入红线毡的那一刻,她骤然起身。
这趟去汤泉行宫,萧季绾没骑照衣,去程回程都与慕容念同乘一辆马车,马车穿过朱雀大道时,慕容念听到了两旁百姓的议论之声。
具体的言语未曾听得太清,但是她从中捕捉到了“慕容”二字,不是在议论她,又是在议论谁?
慕容念没好气地夺过萧季绾手中的书,将书一卷敲在她的手背上,“为何不将照衣带来?”
被夺了书的萧季绾无辜地望着慕容念,缓缓揉着方才被敲的地方,委屈道,“天冷,阿念连马车的方寸之地都不愿予我?也罢,那我去後头的马车上寻皇嫂挤一挤。”
说罢,作势就要起身,被慕容念扯住衣袖按了回去,“这儿是朱雀大街。”
“我知道啊,”萧季绾哀叹了一声,“我知道,外头有人骂阿念是祸水,累及了我,阿念心中气愤,不如眼不见为净,与其等你开口赶我,不如我有骨气些,自个儿下车。”
“累及?”慕容念难以置信,“你难道不是始作俑者?如何能说得出‘累及’?”
“始作俑者?”萧季绾背着手倾身凑近,“阿念,我们不是同谋吗?怎可说我一个人是什麽始作俑者?”
“停!”慕容念掌心抵住萧季绾的肩,“退後。”
萧季绾心中还有些分寸,乖乖顺着力道坐了回去,含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气他们骂你,是气他们只骂你不骂我,要不我让你欺负回来?”
慕容念将书搁下,头转向一边,“罢了,他们说的倒也不错。”
她也不是全然为这个生气,她是明明被欺负的那个是她,结果骂名也是她来背,白白让萧季绾占了便宜而感到愤愤不平。
“所谓祸水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慕容念附在案几上翻了一页,忽然,马车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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