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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知顿时陷入了失语,因为他此刻才发现坐在总监左右侧的,一个是深海乐队的贝斯手禾平,一个是主负责深海乐队相关事务的经理人顾川。
难道这次招聘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深海乐队做音乐?这两尊大佛亲自来,让人又惊喜又惊吓。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取来贝斯,垂头看着琴弦,用指腹摩挲按压住,这才对面试官说:
“我弹奏的曲目是《失常》,是几年前写的一段贝斯solo。”
浑厚低沉的贝斯声缓缓响起,前奏虽慢,但风格凝练,精准无误地把控着每个音,偶尔穿插复杂的手法技巧,类似于快速连音、滑音和颤音,竟真的能将乐队中不突出不明显的贝斯玩出不同的感受。
【“弹弹弹,每天就会弹你那个破吉他,楼上楼下都在投诉,你弹这个高考是能给你加分,还是能给你赚到多少钱啊?”
理。
“长得和吉他一模一样,不是吉他是什么?你的吉他谁给你买的,你是不是又花了我的钱?”
“再弹就给我滚出去,你的亲人都已经死了,这儿可没有你的家人!”】
弹奏交叠着阙知深深浅浅地呼吸声。
有时他会觉得他对于贝斯是有心理阴影的,每一次贝斯声响起的时候,他脑海里的画面都是那个喝二两白酒就红着脸眯起眼睛骂人、打人的中年男人。
阙知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他八岁的那年奶奶也去世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没有亲人的小孩儿像户外公园里滚落在泥沟的皮球,没有人会去捡,是姑姑办了领养手续,把他接了过去。
没成年前,他和姑姑姑父、姐姐一起生活。
幼时的阙知其实根本不是现在这幅社恐、不敢和人对视、寡言少语难接近的性子,反而和正常小孩儿一起扎堆玩,那时候他身上最明显的问题是脾气倔,有一套自己认知的想法。
姑父酒后打人,他是家里的男孩,他该去保护姑姑和姐姐,这在他眼里是‘应该的’,是对于姑姑收留他的回报。
或许在姑姑来给他擦药的时候他会说没事,但更多的是无处宣泄的委屈。
他们会吵架,那男人几乎像个疯子,阙知去拉架的时候但凡开口说几句话,就会被高喝说闭嘴,有一回甚至咆哮着对他动了手,说什么如果他没办法闭嘴,就打到他闭嘴。
那年阙知其实已经十几岁了,他和姑父互殴,他肋骨骨折、手腕脱臼,被推到柜子旁边砸头,脑震荡。姑父被他打掉了一颗牙,手臂骨折,两人都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自那以后姑父不敢再小瞧他,阙知却再也没开口说过什么话。
他想清楚了,有些事情,他是无法介入的。
寄人篱下,他没有资格去恨,是他自己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实际上并不是。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十六岁那年暑假,他去琴行打黑工,攒下钱买了一把贝斯,除了睡觉几乎整个假期都泡在琴行里。
很累,但是全身心投入的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这把琴,而他可以用这把琴弹奏出无穷无尽的音乐。
那是属于他的。
阙知面试时和演奏时完全不是同一个人,面试时候他总下意识地垂头、回避目光,演奏时却站得很直,情绪和表情都是沉浸的。
《失常》中后段时节奏更为激烈,阙知左手在指板上灵活地滑动按品,右手以拇指击弦,低音如暗流涌过,又像是闷雷声惊响,用slapping(击弦)和tapping(点弦)的技法快速交换着音符,似是下起了雷阵雨,中途还带着众人的呼喊,整首曲子听起来晦涩,灰暗,而后戛然而止。
对于演奏这件事,有些人是属于技术流的,注重于技巧和手法,是那种不管你懂不懂音乐,光看着就能感觉到很厉害的演奏。
还有些是情感流的,更倾向于对情感的表达,也有节奏控制派的,追求精准和严谨。
阙知不属于任何一个,或是说他可以属于任何一个。
演奏结束,禾平率先鼓起掌来。
“你先别放回去,”路总监眼中明显也是欣赏,“会弹深海乐队的歌吗?”
【倾城】
阙知握着贝斯,不自然地在各个品位滑动,说:“没有练过,只会一小段。”
“弹弹看。”路总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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