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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决者沉默了一下,眼泪好像又要冒出来:姜芜在心中哀嚎——倒霉孩子!从你长大的样子可看不出来你小时候爱哭。
“……你喜欢我吗,主教小姐。”裁决者迷茫地轻声问道。
姜芜看着这瘦弱的男孩:他靠着她,骨骼伶仃,像是个可怜的人偶。相逢的时间太短,加以姜芜并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子那种人,她难以说出“喜欢”,也许更多的是可怜。
她说:“……至少不讨厌吧?”一个敷衍的回答。
裁决者笑了,没有得到最肯定的答案,似乎笑容有些苦涩。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微,说道:“这样就可以了……”
他抬头看着姜芜,说道:“那我就信仰你吧,主教小姐。你和女神一样,都有着奇特的神力……而且你,你不讨厌我。”
姜芜的手指抚摸上他的面庞:那里的皮肤因为殴打和哭泣而变得涨红,似乎人皮只有薄薄一层,血肉却无线地膨胀,透露出无限的生命力来。她点了点头。
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接受你的信仰。”
……
裁决者冷静了一下情绪,自己去处理了伤口。他在洗干净脸上的血泪之后似乎对自己的言行产生了一些后悔的情绪,看向坐在门外闷声思考着的姜芜总是眼神躲闪,又忍不住要看,样子非常怪异。
姜芜想笑,考虑到男孩的自尊心总是薄弱,便忍住了。她叮嘱裁决者把钱藏好,别再让人抢走。
他们奢侈地去饭店吃了一顿午饭:肥肉煎鸡蛋、松软甜美的面包。说实在的,其实也不过是普通的一餐,若是让德莱见了必然得长呼短叹说自己的主人受苦了,然而由于到此之后她食用的那些不尽如人意的东西,姜芜在内心中竟然萌生出了一丝感动。
在离开饭店之后,裁决者察觉到姜芜的脚步似乎并不是往家的方向,心中不由得又萌生了一些被抛弃的恐惧,遂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扯了扯姜芜的袖子,轻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姜芜回头看着他。男孩的眼睫轻轻颤抖着,显示出了几分脆弱迷茫。
“我有一些事情要办。”她说。
“那你还会回来找我吗?”裁决者问。
姜芜思考了一下,决定诚实:“也许吧!不过我这一去可能会死,如果我一直没有回来,应该就是死了,你不用等我了。”
她决心要去找讲师,改变此地的命运。而与讲师的交涉无疑是危险的,她并不确认自己能够活着回来。
“死”这个字眼无疑惊了裁决者一下,他瞪大了眼睛。姜芜以为他生出了畏惧之心,正准备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便看见裁决者抬起头来,坚定地看向她,说道:“我可以和你一起么?”
姜芜无奈地笑了,“这很危险,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我只是‘可能会死’的话,那你是肯定会死去的。”
裁决者现在还没有觉醒任何力量,与这个世界上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两样,无论是讲师还是姜芜,杀死他,都不会比捏死一只小虫子更难。
裁决者只沉默了几秒钟。他抬起头来,坚定点头,说道:“那我也要去。”
“我说了我要信仰你,那我便是你的第一个信徒了。主教小姐,我会保护你的,即使你比我厉害很多,我也一定会死在你前面,让危险晚几秒钟降临在你身上。”
说着要保护姜芜的话时,裁决者的小脸上涌现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这种成熟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其实有些滑稽,然而姜芜并不想笑,只是静默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她所熟知的那个“裁决者”降临在了眼前这副孩子的身躯里。他们流露出了相似的发狠眼神,像是随时准备着咬谁一口,恶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无论他与未来的他有着多大的差别,然而本质上他们仍然是同一个人,有着相同的灵魂。
姜芜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的信徒,请你保护我。”
这是裁决者做出的决定,她不会干涉。她决心像尊重一个成年人一样尊重他,作为尊重自己同僚的代偿。
姜芜牵着裁决者的手,他们仿若一对姐弟。凭借着从前的记忆,姜芜往着讲师和园艺师一起居住过的那间房子走去。
园艺师此时还没有出生,姜芜不知道那所房屋是否此时归属讲师。然而那的确是最直观的线索了。
依照着记忆中的地图,姜芜踏过那十几年没有变过的泥泞路面,与裁决者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这所房子前。
低矮的平房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此时它紧闭着门窗。裁决者惊奇地看着姜芜熟练的寻路,而后者只是面色沉着,像是即将要赴一场重逢的宴会。
姜芜抬起了挂在门上的门锁查看:应当是久未使用。这沉重的铁锁上布满了锈痕,一摸便在手指上留下些许红褐色的粉末印记,一眼看去连锁芯里都有爬出来的红锈,也许插钥匙也打不开门锁。
姜芜向下看出:木制的门槛上隐隐有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烫过,轻轻地踢一脚,发出烤过的木头内部结构破碎的酥脆咔擦声响。
姜芜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恶魔气息:讲师正在周围,她正在看着她。这气息在讲师归顺姜芜之后便长期蛰伏在她体内,因而此时此刻,姜芜竟然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点故人重逢的感动。
“出来见我,讲师。”姜芜说道。
无人回应,唯有裁决者为出现的陌生人名惊异地瞪大了双眼。
姜芜沉默,犹豫了一会儿。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伊谢丝都铎,出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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