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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信徒的躯体,则是典礼的祭品。”德卡斯特默然看完了整个过程,方才幽幽说道。
说完这句话,德卡斯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看着火焰中舞蹈的德卡拉,泠泠说道:“够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德卡拉无疑听到了他的话语。圣女停下了她的舞蹈,而甫一停止,像是精神解离终于回归躯体那样,围观者们表情恍然,懵懂地看向德卡拉,似乎在询问她为什么不继续那样,情态不解又遗憾。
火焰仍然燃烧着,发出“咝咝”的轻微声响。隔着大半个圣堂的距离,德卡拉歪着脑袋,像是懵懂无知的、询问兄长难题的少女那样——她天真无邪地笑了,笑容带着令人折服的神性。
她说:“哥哥,你生气了。”
“为什么呢?”她一副为难的样子,而围观的民众们也显然明白了终止这令他们心醉的仪式的正是德卡斯特。因此他们问罪的目光统统落在德卡斯特身上,倘若他没有穿着一身大主教的衣服,也许这些人会难以忍耐,将他当场撕碎。
德卡拉真情实感地开口问道:“你从前便不允许我以活人为祭,没关系,我知道你心软又优柔寡断,我体谅你……可我如今烧的是人尸,你怎么还是不高兴?”
德卡斯特缓缓步入圣堂之内。就像火焰无法伤到德卡拉那样,火焰也不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在灼人的热浪之中他的表情却冷淡,看向德卡拉的眼神是明晃晃的问罪。
他说:“你这是亵渎死者。”
德卡拉作出夸张的受伤情态,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谁真往她的心上来了一刀那样。她状若委屈地下压着自己的嘴角,说道:“你冤枉我——这可是为女神作贡献,怎么能叫做亵渎死者呢!”
圣女的眼珠子一转,那岩浆似的金色眼珠环视着因典礼被打断而表情急躁的人群们,甜蜜地笑了,“死者自己同意,他们的家属也同意,怎么能叫‘亵渎死者’呢?圣子阁下,恐怕您
的想法才是真正的亵渎吧,你是在否认他们对于女神的忠心么?”
她用上了敬语与官方的称谓,口气不可谓不尊敬,然而其中却含着冰冷的疏离。德卡斯特环视着注视着他、目光可以用“虎视眈眈”来形容的围观群众们,感到胸口一阵窒息,像是灼热燃烧的火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转过头来,沉默,用一种堪称冰冷的眼神看着德卡拉。眼前少女的笑容甜腻,身着的服饰与她瞳眸中倒映的烈火使得她看起来圣洁又美丽。
一切似乎都是合乎时宜的、是正确的,是神圣的、无可辩驳的,倘若他的心不会下意识地否认这一切,德卡斯特甚至会向其他人一样由衷地对此感到认同与赞美。
——但他是他,在信徒的身份之下,他另保有自己的自由意识。他的自由意识否决这发生的一切:贵族的兄弟挑起变革,杀害无数无辜者,而教会顺水推舟并不阻止,只在最后坐拥渔翁之利,反而将那些变革中死去的人的尸首充作汇聚信仰的祭品。
风平浪静的幸福生活是无益于增进人们的信仰的,唯有痛苦才能够增进人们的信仰。在灾难之下,他们会去寻找一个心灵的寄托,寻求神这等超然的存在来慰藉自己的心灵,这恰恰符合女神吸收信仰,接纳力量的要求。
然而他不认同这样的方式。德卡斯特想,这实在是太肮脏恶心了,简直让人难以容忍。
德卡斯特看向圣女的面庞,他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他说:“不,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重新活过来。”
这是真正的神迹,伤口……
他话音刚落,德卡拉明显面色白了些,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诧神色。姜芜下意识感到不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撑在扶手上,警惕地看着这兄妹二人。
德卡斯特转过身来,回望那些民众们……由于庆典被打断了,他们的目光便聚焦在这打断者身上,怀疑、不解、烦躁、愤懑……种种情绪交织,他们不知道他将要做什么,也并不感激他,爱戴他,其目光甚至称得上是敌意的。
德卡斯特伸出了双手,向着虚空作出了一个既像是音乐指挥、又像是拥抱的动作。
从前姜芜也曾迷惑过为何德卡斯特并不使用任何法器。他似乎只依赖手里的弩,但那弩也不过是凡俗之物,只能够伤到羸弱的存在,在真正对上强敌的时候毫无作用。但凡修习魔法与法术之人,多半会有某种趁手的武器、法器,以便于战斗与运行法术。
法器上流转的魔法回路能够增强其释放的魔法的力量,而其主人与其物的日益熟谙也有益于其默契与能力的增强。
现在,姜芜终于看到了德卡斯特、身负“创造”的圣子的法器。
德卡斯特的背后由光点凝结成了一个金制的半圆环形物,在圆环的下方,延伸变形出了一个锥形的尖端。金环上镶嵌着与宝石形似的物质,雕刻着奇妙的花纹。
它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鸟类的躯干骨头的简略变形,而在对应着应该是“翅膀”的地方,金环上也延伸生长出了无数白色的羽毛。机械感与生物质感集合,有一种古怪的魅力。
德卡斯特的银发在火焰燃烧的气浪中轻轻摆动,流丽而神圣。他的双眸前所未有的发亮,其金色烁烁,比起人的眼眸更像是某种燃烧时焰色反应为金色的金属,在火光中展露自己的粲然。
配合着他形似金属翅膀,却有着仿真的白色羽毛的法器,德卡斯特仿若一个行走在地面上的天使、一个神明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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