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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是夜有旧神掠身夜奔（第2页）

那两枚小字刻在烛盏底下，是她当年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亲手所刻。

“那年娘亲教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我只要心真，凡事用心去看便是了。”

长生烛火不灭，被杀死贬谪的旧神执起烛火，将烛盏攥在手心。于是原先放长生烛火的地方便空了下去，姬停看着那块空空却毫无灰尘蜡油的地方，心有所感，轻轻伸手触碰——

咔哒。

机关转动，神龛反转，显露出来的背面凹陷处正静静放着一只千疮百孔的神像。

这只神像面目模糊，简直被毁坏得不成样子，但姬停瞬间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神像。没有人会错认自己，她有些同情地擡手碰了碰神像被烧毁的脸颊，又将它翻转过来，果然又看见了“太阴吾真”四个小字。

戒凡音身为僞神，既怕自己，又恨自己，但最想的还是彻底将自己取而代之。姬停见他如此阴毒地偷偷毁坏这尊当年遗留下来的神像，心间却没有丝毫波动。

僞神不配得到真神的怜悯，亦不配得到真神的怨恨。

她直觉这尊像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单纯地毁坏发泄情绪，于是再度将神像倒转过来，轻轻晃了晃。果然，姬停听见了本该是实心的神像中传来铮然鸣响，像是有丝线牵连在里面一样。

她抿唇，释出神识查看，在神像内看见了无数根赤红色的细线，在被掏空的神像内部绕成阵法的形状。

姬停当年修的是剑法，对阵法并不算很精通，但能看出本来这些线应当连接着另一端，只是不知为何那根原本应当延伸出去的线断了。但这根线断得非常精妙，它搭在另一条丝线的一端，如若不认真捋，是看不出来它断裂的。

她瞬间想到自蛇沼内爬出来的自己，和沈芙心所说的见过的神像。

姬停举着神像沉吟。可能沈芙心见过的那尊神像中也有蹊跷，说不准它正牵着自戒凡音殿中藏着的这尊像内扯出来的丝线。戒凡音行事看似大公无私，实则有一把上不得台面的阴毒心思，这阵法绝不是将神像随意摔破了便能解开的——

那自己是如何苏醒的？

忽而门外传来脚步声，姬停猜测是戒凡音回来，于是将神像放回原处，翻转神龛，偷了烛火与正大步迈进殿中的戒凡音擦肩而过。

姬停翩然而去，在踏出殿门的瞬间，果然听见里面琉璃摔破的声音。

戒凡音回来看见自己的长生烛火消失，一时间慌张起来，这烛火的底座正是吾真当时的底座，他偷来用着，冥冥中像是偷走了吾真的气运。

他如今身为神界最尊贵的战神，享天道青眼，如若丢了烛火，此事被其馀上神知晓了还不知在背後如何嘲笑他，更要紧的是如何向天道交差……

正如姬停所想，戒凡音站在原地神色冷淡，只打算将此事暂且瞒下。

殿内香火气息犹在，说明偷东西的人走了不久。神界出了内鬼，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身在花庭的闻人懿，此人先前位列战神，如今折去她爪牙哄了她做司花神，如若被她记起旧日的那些事情，她定然要反。

想到这里，戒凡音扯了扯嘴角，摇响召兵铃，召来亲近的百位天兵直逼十二花神所栖居的花庭而去！

戒凡音毫无理由夜闯花庭，瞬间惊起庭中正休憩着的数位花神。

花庭所占的位置颇大，其中又分十二座宫殿，分别以上神们所司掌的本命花命名。这些花神的职责清闲，没有要务在身，除却偶然遇见，或是宴席相遇，几乎见不着几次戒凡音。此时听见他拍门，一衆花神纷纷惊起，面上诧异，心下却想到同一个名字。

闻人懿心安理得睡在榻上，此时听见声音，不慌不忙地起来了。服侍她身旁的花神使连忙为她取来外衣，胆战心惊道：“殿下，恐是戒凡音殿下在外边。”

闻人懿从她手里接过外衣，闻言道：“那便出去看看。”

她们主仆二人掌着灯行至花庭正中，便见剩馀的花神都在，此时正面色各异地打量闻人懿。後者并不在意这些上神的视线，衆神之中，也只有平日里稍能与她搭得上几句话的芙蓉花神迎上前来，不安道：“你可知外头发生了什麽事？”

闻人懿道：“这话说得蹊跷，我这几日都在花庭内弄花，好不容易睡下了，又给吵醒，哪知晓外头的事？”

“战神那头在找人，”芙蓉花神声量不自然地小下去，“你没做什麽吧？”

闻人懿懒得理她：“找人便将门开了任他找，战神大人架子是大，天兵杀得，花神庭也自然能闯得……怎麽，都看着我，莫不是你们之中谁干了亏心事，想拉所有人下水吧？”

她话中有话，衆花神早习惯她言语刻薄，一听倒也有道理，于是快快遣神使将花庭大门敞开了。戒凡音骑在马上，一衆天兵手持刀剑站在他身旁，见门已敞开，他骑马径直走至闻人懿身前，居高临下道：“这麽晚了，水仙花神还不睡麽？”

早在不知真相的时候，闻人懿便对这位战神十分不顺眼了，更别说如今知晓他的一切都是从她们身上偷来的，更觉他恶心……大半夜来问话竟然还要骑马，神界诸神虽神力不同地位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有神格，偏生这戒凡音要对其馀诸神搞特殊，每每遇见都好似人间皇帝对待臣子一样的态度，看了就让人讨厌。

于是她皮笑肉不笑道：“这里满殿都站着是人，是单单只有我未睡麽？”

“今日你去了何处？”戒凡音冷声打断她，“可曾踏出过花庭大门？”

闻人懿道：“不曾。你尽可以找我这些同僚问话，看看她们之中有哪个见我出了门，她们其中又有哪位自己出了门。”

戒凡音望向衆花神，她们面面相觑，的确不曾见过闻人懿出去。

闻人懿见状冷笑道：“我早就想问，战神殿下为何总是要针对我，我是何时得罪过你麽？”

戒凡音并不回答她的话。他不肯下马，侧过脸对着身下守卫的天兵云淡风轻道：“搜。”

这个字眼一出来，衆神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泥人也有三分血性，其中便有花神不悦道：“战神殿下是奉了谁的命令来搜查？你若是丢了东西，不如自己先好好找找，非要跑来离战神殿如此远的花庭来搜，究竟是什麽意思？”

芙蓉花神见闻人懿如此之坦荡，任由天兵进她殿内搜查，一时间也有些忐忑。这些天兵不光进了水仙花殿搜，其馀十一座宫殿也不放过，于是她道：“如若殿内找不出东西，战神殿下又当如何？”

戒凡音在马上瞥了她一眼：“如若搜不出，我便离开。”

芙蓉花神蹙眉道：“只是如此，连一句抱歉都没有的吗？”

戒凡音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乱作一团的十二座花神殿。闻人懿抄着手，心道找吧，最好将整个神界都翻个底朝天，彻底乱起来引来衆怒最好——

只有狗吠得够响，才能找到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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