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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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带你走你会给我卖命麽（第1页）

第86章我带你走，你会给我卖命麽？

沈芙心一路走来，听过见过无数段旁人或瑰丽或磅礴的人生，而如今摆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叫做李剑台的人的最平凡的故事。

三千人界散落在滔滔银河的底端，是创世神始娥当年自戕时溅开的血渍。这些血渍有大有小，故而三千人界亦有区别。

大的如同隔壁邻居的人界故乡“四海十三州”，山河秀丽幅员辽阔，疆域纵横万万里；小的如同李剑台如今口述的“凡铁宗”，坐落于雪山之上，她们穷其一生困于宗门内，那座走不出的雪山便是李剑台认知中关于人界的全部记忆。

从李剑台有记忆开始，凡铁宗就只有三个人——她，师尊，师姐。

雪山寒冷，但凡铁宗内却很暖和，因为师尊和师姐烧起的炉火从来不曾熄灭过。她们背靠着炉火撩起袖子打铁铸剑，尚且年幼的李剑台坐在暖融融的角落里，抱着师姐从唯一一棵柿树上摘来的柿子，被火焰的温度烤得睡眼惺忪，半梦半醒地看她们劳作。

这座宗门很小，李剑台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待在这里，她不止一次想要出去。

师姐是个很温柔的人，每当李剑台哭闹时，她便会偷偷给她摘树上已经为数不多的柿子哄她。

柿子是甜的，是她们能吃到的唯一有味道的东西。

师尊常常说她们要清修，苦修。凡铁宗就是为了打造出一柄三界绝无仅有，足以斩杀一切生灵的神剑而存在的，为此她们不惜一切代价，什麽时候能打出这样厉害的神器，师姐和李剑台便什麽时候能够离开宗门出师。

“你看那些雪，融化了下面会长出小草小花，春天还会有蝴蝶飞来飞去，”师姐用粗糙的手指一下下梳理李剑台蓬松的，沾满铁灰的长发，“你想想，花草长出来该有多漂亮啊。世界上也不止柿子是好吃的呢，等我们能出去了，师姐都买来给你。”

李剑台尚且年少，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打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兮兮地擡起头望向师姐：“师姐，什麽是花，什麽是蝴蝶？”

师姐沉默下来，用遍布硬茧的掌心抚摸李剑台的头顶，声音落寞：“剑台乖啊。”

在李剑台漫长枯燥的记忆中，师尊和师姐一直在打铁铸剑，废铁和折弯了也仍旧削铁如泥的长剑堆放在後山，摞成剑海，每次她路过时都得小心地绕开，免得脚步震动散这些几乎变成第二座雪山的剑，这些如同巨浪的剑会瞬间坍塌下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剑台也加入了铸剑这一环节。

她似乎天生就对打铁铸剑这件事有种超凡的领悟力，雪山之内没有时间的概念，李剑台不知自己是从第几年开始超过师姐，再超过师尊。当她手握铁料时，李剑台会觉得自己已经与这些神铁浑然混作一体，她分不清自己铸出来的究竟是剑还是另一个自己——

她铸了很多很多剑，却没有一把是能够让师尊真正点头认可的。

时光如逝，李剑台每年都偷偷去师尊房中照一回镜子。

铜镜中映出来的人面容青稚，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不光李剑台如此，师尊与师姐的身上亦没有时间留下的任何痕迹。她逐渐从满心想着出师离开，到甘愿永远留在师尊师姐身边，这中间不知过了多少个百年千年。

她开始不再去看铜镜，也不再去数早已数不清的岁月。直到有一日的深夜，师尊将她唤去自己房中，这夜不光师尊在，还有笑盈盈站在一边的师姐。

师尊的眉眼在暖黄的烛光中格外柔和，她擡手让李剑台上前来，温声道：“剑台，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李剑台当然想看，她想看师姐口中提起过的花，草，江河大海，漫山飞来飞去的彩色蝴蝶，还有那些比柿子要更好吃的东西。她兴高采烈道：“想呀！师尊，我们是要开山门了吗，能不能多收两个小师妹进宗门，我当师妹已经当得太久啦。”

师尊用那双被火烤得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宣布道：“你出师了。”

师尊和师姐一坐一立，注视着李剑台离开。荒凉的雪山月色中，那间燃着炉火的屋子是李剑台关于师门最後的回忆。

次日清晨，李剑台从睡梦中醒来。她收拾好行囊，怀里还揣了只师姐昨日给的冻柿子，刚打开房门准备找师姐一起走，便发现自己的门前放了一把长剑。

该如何描述这柄剑呢。

它呈一种古朴又陈旧的黑色，又沉又重，像条僵死在雪地里的大黑蟒蛇，唯有剑柄处镶着两颗黄色的虎睛石，如同黑蟒死不瞑目的双瞳，正在闪闪发光。

李剑台认得这柄剑。这是自己最後铸出来的剑，最终得到师尊认可的剑。这两枚虎睛石似乎是师尊她们趁夜为她镶嵌上去的。

李剑台拾起脚下未被大雪覆盖的剑，提步走出院门的瞬间，却看见了让她此生难以忘记的奇异景象——

那是一条自雪地中延伸向青天的长阶。

李剑台修炼不勤，只擅长当铁匠铸剑，再者从未出过师门，便不曾听说过修真者中那条关于天阶的传说。她茫然地在雪地里打转，蹲下身抚摸天阶仿佛能流动的丶盈盈发着亮光的台阶，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去找师尊和师姐她们。

可是她迫不及待地推开她们的房门时，却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李剑台在雪地里抱着膝盖坐着，等了她们很久很久，又找遍了她能去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师尊师姐的踪影。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几乎冻僵成一座雪雕的李剑台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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