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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绥,我知你此刻心中必然恼恨于我,但还是请你仔细听我接下来的话。”
萧恪将所有服侍的下人通通赶了出去,拉着贺绥进了内室,只有这里说话稍微安心一些,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贺绥被他按坐在一旁小榻上,垂着头也不应声。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生性多疑,即便是贤王能臣他也一样信不过容不下,这点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宁王和抚宁侯都是死于皇帝的猜忌迫害,作为儿子,没有人比萧恪和贺绥更清楚。当年宁王与贺老将军关系要好,遭皇帝猜忌他二人结党图谋不轨,宁王被毒杀之后贺家也吃了挂落,也正因为同病相怜,两个自小入宫为质的孩子甚至比父辈更要好,而这自然也是齐帝最不愿意看到的,萧恪将其中利害通通摊开摆在了贺绥面前,希望他能明白所谓的‘赐婚’不过是齐帝挑拨离间的手段罢了。
“那我问你,嫁娶的话可是你说予陛下听的?”
“……是。”萧恪没有否认,那是重生前的他同齐帝说过的话,只不过那时他自以为很聪明,可实际上却是害人害己,“是我自以为是,最初假意向皇帝投诚时…故意透露的,我是存了私心,但我绝没有想折辱和害你!你我自小就……”
贺绥破天荒打断了萧恪说话,而这次他抬起了头,直视着萧恪的双眼,神情严肃地问道:“将我从勋卫府除名、罢掉所有职务也是你的主意?”
“……是。”
“为什么?”
“勋卫府只是名头听着好听,放眼禁军之中,谁不知道那里面都是些游手好闲的纨绔,皇帝把你放在那里,就是要一边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一边借机消磨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约莫再过一两年,边关战事失利而遭遇重创,白琮的父母也会在那场战争中丧生,而前世贺绥成为齐帝的眼中钉,就是自那时起,可这事萧恪不能说,况且重生一事过于骇人听闻,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同贺绥说。
“旁人如何与我无关,勋卫府上下散漫懈怠我都知道,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做个被养在家中的废物!”
“阿绥……”贺绥从来就没有变过,即便生父因皇帝忌惮而死,自己日子也过得艰辛,他却从没有放弃过从军的念头,“我并不是要将你拘在府里,有些事我不便于眼下就对你和盘托出,但我绝对不会害你。眼下边境战事迭起,谁也不知道来日如何,若你还想征战沙场,勋卫府这个火坑就必须跳出来。”
上辈子白琮爹娘出事之后,贺绥自然是想请命出征,可他身在勋卫府多年,光这一条就令出征之路艰难重重,最后还是一位老将军为其担保,贺绥才得以随军赶赴边关。不过那位老将军自然成了齐帝要清理的人,后来这也成为了贺绥的心魔,而萧恪前世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眼下,他无法同贺绥说出全部实情,只能让他尽快从勋卫府脱身,而借着齐帝赐婚的由头罢了勋卫府的职务是最好的时机。
“皇帝并不完全信任我,杨大人的事便是个例子,只是刚巧那范圭是个绣花枕头好吓唬罢了。赐婚这事缘起于我自以为是的愚蠢行径,阿绥要打要骂我绝无二话,但我绝无折辱你之心!皇帝赐婚,不过是要借机挑拨你我,我顺承皇命又主动请旨罢了你的职务,他才不会怀疑我真正的意图。”而今日朝堂之事必然会传遍京城,那些有志之士和老臣必会更加关照庇护贺绥,届时一旦战事起,大军开拔,贺绥如果想从军出征,也会有人替他开口。至于那些骂名,左右他在朝中已经没什么好名声了,他也懒得去自证清白,更不愿意说出来让贺绥心里愧疚难受,索性就不说了。
可贺绥并不是只会习武的莽夫,他的心思常人来得细致,即便萧恪没说,他也一下子明白了部分的用意。
“可这样…你必会背负这些莫须有的骂名,倘若旁人不解,来日新帝登基,你又该如何自处?”冷静下来的贺绥语气和缓了不少,话中更是不乏关怀之意。
萧恪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听之任之,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如若现在回头,到还来得及。”
“回头?阿绥是让我转投太子?”萧恪未待贺绥答什么,便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惜这世上安有两全之法,即便我没有逢迎皇帝,那位太子殿下也容不下我……”
“这又是为何?”
“自然是……”萧恪一抬眼正对上贺绥,心中不愿贺绥知道太子钟情于他,便把话憋了回去,随口扯了一句,“我猜的。太子刚正不阿,我在他眼里只怕早就是个屈意逢迎的小人,更何况如今太子势微,皇帝喜怒无常,不知什么时候还会翻起旧账来,归于皇帝麾下,终归能暗中保下我们两家平安。”
“抱歉,是我将事都想得太容易了,这事原不该怪你的。”贺绥是明事理之人,萧恪同他剖白,他便知其中利害,也明白了自己刚刚错怪了对方,“小琮不懂事,待会我叫他过来给你赔罪。”
“我还以为阿绥会替他道歉,还想着同你讨价还价一番呢!”
二人之前一扫方才的疏离,萧恪这话一说,贺绥倒是难得跟着笑了笑。
“既是小琮做过的错事,我身为长辈虽求情却不会庇护,该承担的谁也躲不了,我也一样。”贺绥待人接物向来公正清明、毫不避讳,无论何时都是坦然处之,不怪能被萧定昊记挂了一辈子,甚至殃及池鱼,上辈子非杀萧恪不可。
萧恪知道贺绥这话是在答他上一句所说,面上露出狡黠笑意,一扭身坐在了贺绥身侧。
“那……作为误会我的惩罚,阿绥解我心中一个疑惑可好。”
“……好。”
萧恪转过身,双手扶着贺绥双肩,二人面对面坐着对视隔了许久,萧恪才终于开口,只是他并没有着急提问,反而先向贺绥剖明心意道:“旁人如何看我,我都不在乎。只要阿绥信我。赐婚之事确是因我失言而起,可也是我真心所盼,但我愿赌咒绝没有同皇帝沆瀣一气,刻意谋划此事,若所言有虚,甘愿…唔!”
“允宁,我信你。”贺绥伸手覆在萧恪唇上,不让他将那赌咒的誓言说出口,“你想问什么问便是。”
萧恪点了点头,贺绥才把手撤下来。
“阿绥,若赐婚一事无法转圜,你可甘愿嫁我?”
“……”
贺绥的沉默让萧恪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期待却同时在害怕贺绥的回答,而贺绥沉默得越是久,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允宁,我现在无法答你,希望你明白,我终究是男子。”
说不失望是假的,贺绥虽没有明着拒绝,但话中之意已说得明白。他虽同萧恪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但到底是个男子,这遵从旨意嫁给另一个男人,甚至一夕之间被剥去所有功名职务,被当做待嫁的闺阁女儿对待,任谁也不能三两句话便欣然接受,纵使他心中有萧恪也是一样的。
“我明白。不过此事暂时无解,你同白琮先安心在我府里住下,你们也不需要顾忌旁人。若有出征的机会,我一定尽力为你周旋。”
“允宁……抱歉。”
“没什么,你不必……”
“太子殿下!殿下,我们主子在……”萧恪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了洪喜慌张的呼喊声,紧跟着房门就被一下子推开,他一抬头,视线正撞上萧定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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