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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
“哪个?那两个老东西。赵书记跑起来如脱兔,跳纵一丈高!”
“哪个跑得你赢。”
“跑赢我了,我就不在世上了。”
“积个阴德。为这点菜,她不肯不摘是,连是我回去也要经打经骂。”
“凭什么不摘,我自己种的不肯,世上没有这样的理,偏要摘!”
“你这样回去没事?不怕她又打你?”
“我不怕,我先去大姨娘家躲一闪会,等你爸爸回来,他们就没法对付我了。见了你姐告诉她凡事要忍耐,不要对着来。”本沫应着上了公共汽车。
公共汽车塞满了人,她被挤在车门口处,一只脚站在车上,一开车门被弹了出去。下车时路过闹区,正好路过伊婷家那个卤店,方方正正一个小红屋,听说像这样的小红屋他们有几十家。里面通红一片,橱窗口挂着油光光的卤鸭,盘子里各种各样的卤品。本沫凑近小窗口,伊婷以为是顾客问道:“请问你需要点什么。”看不作声,便把脑袋从橱窗口钻出来瞧,问:“怎么会是你?”说着笑坎坎走出来了。
只见她比以前胖多了,脸庞圆润,一簇光照在她肤如凝脂的脸上,散发出一种安逸富态的气质,身穿一件宽大白色制服,衣服右边挂着胸排“内堂总经理”。两人寒颤了几句,又有来往的客人,匆匆告别了。本沫转身走后才收起尴尬情绪,拘谨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废然而叹,见了面倒嫌自己愈来愈不成器,俯仰之间,又忽然更喜欢自己的生活,心里叹:“每种人生都有不同的际遇。”
转进一条乌泥路,右边一大片区域被钢铁厂占据了。附近的路全是钢铁厂的废气、废水、煤灰、炮火、浓烟,迎面传来高炉机器轰鸣夹杂着“咝丝”的蒸汽声,时不时天上一阵急响,犹如战火一般,乌黑的烟囱像一些粗大的木桩,耸立在工厂上空,远远望去显得阴森恐怖。路上来往的几个人,个个衣服被烟熏得乌黑,脸上也黑乎乎的,只露出血红的眼睛和惨白的嘴皮。
忽后面喇叭一声响,她回头看却是李东,只见他骑着摩托车,也着一身牛仔衣裤,头戴黑色头盔,本沫问道:“你不去上班?”
“我就在这上班。”他指了指旁边的钢铁厂。
“还不去,别迟了。”本沫有意回避他,只一个劲往前走。
“我请假了,看见你我难道还上班?你上车,这里路不好走。”
李东涎着脸笑,她不说话,听见他话里话外有些不老实了,像是有气只管往前走。这几年来,李东每日一个电话,每次回来必接送,若不是李东是她的笔友,若不是他曾背过她,若不是他知道她的病,只因为李东知道得太多,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却是有几分精神依赖,电话里她们可以无话不谈,但见了面,本沫却冷冷淡淡,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李东从不表明心意,老实人的性格大多如此,他不说,她也从来不当回事。李东看本沫有些生气,他太懂她了,一言一语就能悟出她的心思,软着声音说道:“我送了你这段路就去上班,我又不去你姐姐家。”本沫听了才坐在他车上,行至石桥边她下车后,李东也识趣的走了。
桥底下是蜿蜒的火车道,她攀在桥上看正有运煤的火车缓缓的穿入洞内。沿着桥岸边一条羊肠小径走,一色红砖群墙,走到底便是本红租住的房子。桥下面依旧来来往往的火车,火车一过,房子也跟着震颤,如坐舟中,几秒后,又恢复了平静。
本沫往房里瞧了瞧,里面空无一人,家里乱得很,床上、沙发上积压着各个季节的衣服,毛毯一头掉在地上,枕头也到处都是,柜头镜子前化妆品、药品、混合堆着,还有一盒年货,透明盖内渗透着水珠,暖气在房间里吱吱作响,三两只袜子贴在上面,闻着恶臭。
她出来往屋后瞧,恰本红提着刚洗完的两桶衣服从后院转出来,见了本沫便说:“你来了,本来叫你姐夫接你的,他还没回。你自己来的?肯定又是李东送你来的。”
“我没让他送。”本沫急说。
“你又不跟他好,又要跟他聊天见面,你以为世上会有真知己,他嘴里不说,所做的都是对你有图,我是过来人,我晓得。”
“李东就仗着高中曾背过我几次想我做他女朋友,不知为何,我看不上他,他背过我,我感谢他,现在他缠着我,反倒是我的不对?我说过只能是朋友关系,别的不可能。”
“不可能就不要往来,话有用,要行为上决断!总是你一回来就接你,任谁看见都不好。”
“我根本没让他接。”她急得满脸通红,高声说。
“讲清楚为好,他是老实心诚的男人,一颗心总栓在你的身上,别到头来耽误了别人,全怪在你身上。”
正说着,王尔红骑着摩托车直接开到家里来,前面载着他儿子王棕,两人笑成同一副脸,王尔红笑道:“本沫来了,这么快,想着买完菜接你去,本唯呢?没来?”
本沫说:“她成日往同学家跑,爸妈管不到她。”
本红见了王尔红即刻就变脸了,满脸怒容,双眼喷火,将最后几件衣服不抻不晾直接甩在竹杆上,然后一身烈气往厨房走去,将王尔红买来的菜撩在一边,骂道:“谁让你买卤鸭,都说吃了不好还买,买生食自己煮不更好嘛!”
“买来了就吃!啰嗦什么。”王尔红也露出不耐烦气色,闷声说道。
本红一听,登时放下脸,五指一弯像是钩爪锯牙,伸向王尔红的脖子便够上去要抓他,五指一个来回,王尔红一侧脖子上五条鲜红的血印。她猛力抓得一时爽,笑得满脸生花,王尔红脖子上的火辣辣疼尚且忍着,见她又上手来抓,反手一撇将她的手撩到一边。本红一向霸强,见王尔红没有先前那般容忍,这口气哪里忍得,骂道:“呀,还不肯了,我今天偏要抓花你的脸。”说着两手十指纵跳他身上往死里抓他,满头满脸满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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