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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老太强撑的手臂渐渐放松下来,默默往房里走去,荣芝跟在后面,见凌老太迟疑,便抽起他那发动机,不断在她房间里洒鼻水。凌老太扛不住磨,翘起嘴巴,手里摔动着那串钥匙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听见钥匙响,孩子们也窜了进去,荣芝在凌老太身后,扯长脖子,跟孩子一样等待她将那衣柜“砰”地一声打开,凌老太一边在柜子里数着钱,一边用身体提防袭击。哪怕听见孩子发出一点声响,她就嗤嗤乱叫,荣芝见状忙挡住孩子前面又开始抽动他的鼻子,他每抽动一次孩子们便后退一步。荣芝兜着手接住凌老太的钱,数一张放一张,鼻水来不及处理,流出来落进嘴里,走出房门又掉了一地。凌老太将门一关,刚失了钱财,断不能再失了果子。
钱的事有了着落,签下合同,分配任务,赵书记帮他做结算工作、看地,赵本逵帮他打下手,还请了埠村人做工。工地上人人喊他赵经理,他乐不思蜀。
荣芝向来做事捏轻怕重,自从卖了车子后,做过零售、塑料厂、砖厂,主意算尽,总是顾头不顾尾,耳根子又软,每每与人合伙均是人财两空,不是败了就是无限拖期,总之只有他吃亏的份。近两年专做防水工程,他做工程,请人当小工,自己专做监工当老板,面子上好听,做一日歇一周或干一单歇数月,混口饭吃。
如今接了政府工程,又是修路这样的善事,从此一心一意在这条路上,摒弃从前好吃懒做、浮皮潦草的性。从此发奋朝夕不倦,又有来来往往的民众监督,他越发干劲,把一辈子攒的力气竭尽全力都使在修这条路上。
一日正值中午,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面热气腾腾,金光如火蛇乱舞,多看几眼能把眼睛灼伤。正吃着饭,本沫坐在父亲对面,只几周不见父亲,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父亲总是衣冠楚楚,现在蓬头垢面、不衫不履,只见他满目黧黑、眼皮肿胀,满身肌肤黑红黑红,樟木屋顶那吊扇呼呼转动,吹出一丝丝热风,只觉父亲后背有块轻纱跟着扇动,她好奇绕着他身后走去,只见他的整个背部斑驳一片,红一块黑一块,红的蜕皮灼伤,黑的晒如炭,那轻纱是整片脱落的皮,正随风翻飞!她惊愕道:
“呀,爸爸,你的背一层皮刮起来了!痛不痛!”
“痛哦!又痒又痛似火烧,晚上睡觉困不得,只得依着身侧着。”他伸手向后背轻点了点,哀痛道:“摸不得,摸一下火辣辣刺痛!出馊汗、黑汗、盐汗,肉蔓处积一层盐沙,腌得肉痛,苦啊!”他的两指停在背上,本沫顺着他的手指瞧,只见他手指爆裂,形如枯枝。不由从心里感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般肯苦肯劳,定是认定的,他就负责到底,正是‘修路本堂皇,宽宏不较量,途成通大道,德显吐祥光。’”
修路历三季,已到了冬天。屋外寒风冷溯,云秀一面唤本沫:“你去门口瞧瞧你爸爸回来了么,天黑等着他吃饭。这么天寒地冻的,不知时候!”
本沫应着出去,将腰门一推,那冷风将门吹得战响。屋外寒霜雾重,朦胧中只见坡底下走来一人,走路一跛一拐,满身污泥湿淋,两手摊在胸前,只顾低头走路。本沫看这情形,知道在这年底下来的,不是癫子就是魔乞,她有些害怕欲关上腰门,只听那人呜呼哀哉:
“疼、疼、疼。”像是父亲的声音,待走近认清时,果真是父亲,他一回到院便大喊:“哎呀呀……血肉模糊了。”本沫跑过去一看,只见捧着一手血,吓得她连连后退。
凌老太从房里冲出来,将白纱布缠住他的手,一面眼睛怒瞪本沫喊道:“还不去打盆水来,让你爸爸好生洗洗,你这迟眉钝眼的!”本沫听了,发软的腿连跪带爬去了。
一进厨房她便告诉母亲:“咩,爸爸回来了,一身湿,一手血。”云秀嘴里大叫:“哎呀呀……”哀声走到荣芝身边,凌老太在帮他消毒,擦拭上药,云秀仍哎呀呀的哀叹:“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请到了卡车,挖石机倒坏了,不能浪费了卡车钱,我们三个徒手装车,这个点能回来算是极好。”说着望了一眼挂钟,大圆的脸里显示九点,接着哒哒的响声不断……“我还得去工地守夜,今晚要通心夜作,拉了一卡车材料,别半夜给人偷了去,你拿几件厚衣服给我。”荣芝吃了饭便出去了。
冷冽的天,尤其夜里,风声尖锐,如同鬼魅一般,他这么胆小的人睡在路上,忍耐寒风与黑暗里恐怖的一切,难以想象他天天餐风露宿的苦楚。
这日夜里,饭刚吃到一半停电了,荣芝喝了很多酒,脸黑红的,满面光华气欲狂。云秀拿着火柴把沼气灯点燃,顿时发出白光,还夹杂出猪屎味,猛然间,荣芝站起身顺手将供案上的公文包摆在桌上,亮出厚厚的一叠叠百元钞票,总共三万元。孩子们见了呱呱叫,凌老太急不可待喊道:“都是我的棺材本,都要还给我,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急什么,还有大款项没收到,指定少不了你。”荣芝叫嚣道。
“还很重!”云秀拿起来掂了掂,荣芝半醉半醒,一面把钱又装袋里。
“你现在不还,摆在这里现世?”凌老太又问。
“你不要吵,赵老屋没一个是认可我的,我今日偏要让他们见见世面,堵了那些平日看我不起的嘴眼。”荣芝说着提着公文包要去老赵屋,云秀拦住,说道:“哎呀,天黑人醉的去显世。”荣芝不肯仍走,云秀只得跟在后面,怕荣芝喝醉了慷慨,一人发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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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康五年,齐皇室式微,诸侯四起。为笼络权倾朝野的大司空蔺稷,天子接回远在封地的胞姐隋棠长公主,赐婚下降。大婚当日,隋棠独守空房。直到七日后,月上中天时分才迎来新郎。却被他一把捏起下颚,将藏于牙中的毒药抠了出来。彼时隋棠因在婚仪路上被撞,双目暂且失明,正惶惶不安时,昏暗中却闻男人道,今日天色已晚,先歇下吧。这夜隋棠做了个梦。梦中她看见自己,难产诞下一子,后不到两炷香的时辰,便毒发身死。死前一刻,她抓着蔺稷的手,平静道,不必唤医官,不必累旁人,无人害孤。是皇弟,曾让太医令凿空了孤半颗牙齿,在你我二人大婚之日将一枚毒药埋入其间,用来毒死你。非孤仁心下不了手,实乃天要留你。送亲仪仗在铜驼大街为贼人惊马,孤被撞于轿辇瘀血堵脑,致双目失明,至今难寻机会。所以,司空府数年,原都无人害孤,是孤自备之毒,渐入五脏。大齐气数尽,孤认输,君自取之。她缓了缓,似还有话要说,譬如她帮扶的皇弟,她家摇摇欲坠的江山,她才生下的孩子然到底再未吐出一个字。所有念想化作一声叹息,来生不要再见了。隋棠在大汗淋漓中醒来,捂着余痛未止的牙口,百感交集。不知该为毒药被除去而庆幸,还是该为毒药被发现而害怕却觉身后一只宽厚手掌抚上自己背脊。男人嗓音暗哑,别怕,臣明日便传医官来府中,给殿下治眼睛!蔺稷拢紧榻上人,他记得前世。前世,隋棠死后,他收拾她遗物。被常年监控的长公主寝屋中,几乎没有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他整理了很久,才在一方妆奁最底处,寻到一份她的手书。久病的盲眼妇人,笔迹歪扭凌乱。此生三恨一恨生如浮萍,半世飘零久二恨手足聚首,却做了他手中棋三恨双目失明,从未见过我郎君。世人道,蔺氏三郎,霸道专权,欺主窃国。但他是第一个待我好的人,我想看一看他。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注1男主重生,女主是靠梦境记起前世的。2先婚后爱梗,公主VS权臣,1v1,双CHE。3感情线双向奔赴,剧情线偏正,本质是披着权谋皮的恋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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