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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红叶交坠,相映婆娑,苏青舟在飘飘落叶中嫣然一笑,再次说道:「先生抱我,我便说与你听。」公主一向清贵,似那寒雾天里生于湖心的一支幼白芙蓉,适宜远观,若想摘取,不仅要踩泥巴,湿衣裳,还可能会丢掉小命。而她适才说话时眼神同语气娇憨可亲,不乏调情意味,只可惜,某人纵使领悟到了,也欣赏不来。苏青舟见张子娥无动于衷,抿了一下嘴唇,说道:「伤天害理都做,却不愿意抱我?先生心中这杆秤,我可真是看不明白。」
这一回,则添了些王家独有的命令感。
「这不合适。」张子娥答道。她和龙珥相处得越久,就越有家主的架子。龙珥也曾要挟过她,若是满足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眸子微微眯起,苏青舟嘴角勾笑,说:「先生答的好正经,显得像是本公主无理取闹。」
「公主不要拿在下开玩笑。」
「倘若本宫没有呢?」说着她看了看足下,再玩味地看了张子娥,眼神十分捉弄。张子娥呼吸一滞,有如履冰临渊,百端思量上心尖。是时膝盖不觉发软,她猛一眨眼,骤然感到承接不起眼神中那份捉弄。不妙的预感抵着喉口再度来袭。公主莞尔一笑,似乎对此很是满意。她用手轻提裙摆,踮起脚尖,不出意外地,倾身从石上滑落。
正如上回小池旁,张子娥上前一步,不出意外地,再次将她稳在怀中。
苏青舟靠在她身上,转头看到一片白皙脖颈,再往上看则是一惯的泰然自若。平静到了失礼的地步,与抱着一团空气无差,明明抱着龙珥脸上还会带个笑。公主虽说不与孩子抢人,但最终也是忍不住比了起来。她下巴微抬,因还生着气,故意将头上翡翠簪子死死抵在她胸口,忽而喉间一动,含着笑启唇在那人衣领口轻轻呵了一口热气。
小径修竹,其后挂瀑,远望去云衣玉影,雾鬓香肌,好似一对痴缠爱侣。
似,却不是。
其中有一人方正到了顶,棱角端的是巧夺天工的平直。可怜绿罗袖中一双素手,疑抚弄了百遍瑶琴。今恨不能扯掉琴弦,架在某人颈上,逼问她这咫尺兰芝,究竟是为何不取?
苏青舟摩挲着手指,指缝里原来冰冷的山泉水都温热了,可这人还是在冰水里浸着。她起初怀疑是不是说的不够明白,后来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不好看。今儿她晓得了,纵使选了个天仙在她跟前投怀送抱,她都领会不了。这个人脸不会红,心跳也不会加速,她抱你仅仅是因为你快滑倒了。
若不是真图个什么,公主也不知道她在图个什么。兴许是欺负正经人,有意思吧?
「倒是先生言而无信,说不抱,却抱了。」
张子娥略显无辜,不抱?难不成要让公主直接摔地上?此局无解,要么言而无信,要么不忠不义,总归是要沾一个。她匀了口气,试探性地退上半步,下一刻便主意松手,不料苏青舟将她手腕握住,喃喃道:「不要,我走不动……」张子娥一惊,突然发觉公主握她时力气极小,有如一片白纱拂在腕处,未及她发问,公主便身子一软倒在她怀中。
公主说倒就倒,张子娥搂着她坐在大石头上,先抬手理了理被公主压皱了的前襟,又揉了揉锁骨下方,方才那根翡翠簪子着实磕得骨头疼。她换了个舒适点的坐姿,薄唇紧抿,常是清澈的眼瞳中有了不同往常的思虑。
之后当如何是好?
她们临走前未带人马,她乃一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能抱起龙珥已属十分不易,遇上公主还真是束手无策。张子娥想要去传信,却又不能丢公主一人在荒山野岭。思来想去,她捡了些树枝,打算生火引人注意,无奈连日落雨,树枝还带有水汽,一时有些难办。
她很少为事发愁,天大的事儿都不动如山,可这事儿当真把她给愁坏了。尤其是,腿上睡着的公主还在昏睡之前要她抱她。
本就是一头雾水,再润着瀑布飘来的水雾,张子娥愈发是蒙头转向。
公主不是头一回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了。张子娥日日与龙珥相伴,看谁都像是在看孩子,总觉得公主在同她说笑,并未太在意。那今天这句抱她又该如何理解?是不是因为公主当时已经累了,走不动路,所以要抱?
张子娥觉得,像那么回事。
她刚有所获,转念一想,又感到有哪里不对,手在袖子中搓了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尝试着从龙珥那里找答案,龙珥知人心思,而且不会骗人。初见那天,龙珥嘟着嘴在屋里扯她袖子,神神秘秘地说公主喜欢她,神情就与往常不太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既有些委屈,又存些别扭。且龙珥一向爱与人亲近,在公主府时,就爱找个人缠着玩,一点也不认生。见了公主,却常是畏手畏脚地站一旁捏着小手不说话。
怎么……怎么有点像女儿家在吃醋?
张子娥骤然有悟,心头一紧,似遭一记重锤,差点惊呼出声,不自觉猛按了一下虎口。惊魂初定,她扶额念道:莫非公主真的喜欢她?
张子娥觉得,也像那么回事。
早知道,就该让龙珥在临行前验一验了。
她眉心不展,用指尖拨开公主脸上那一撮碎发,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怀中人有可能喜欢她,心口就堵得慌。
她以为,最好不要。
公主不是小孩子了,不该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她长叹一声,愈发愁了,用手敲了两回小腿肚,叹到怀里睡个大人,和睡个小孩还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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