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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眼里从小看到大的璀璨天河,她在一个吻中瞥见了从未见过的花花世界。
天地那么大,有皓月,有星辰,而她们偏偏爱在衣袖纷乱中如此狭促地靠近彼此,究竟是为何呢?大约正是说不清为何,才如此迷恋。柏期瑾蜷着指尖揪着衣裙,真切地感受心下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悸动,此刻她想了很多,仿佛地转星移过了百年,但其实只是稍纵即逝的一个吻。
她幼稚地幻想着,如果一直吻,是不是会同不落的星星一般得到永生?
柏期瑾微微后退,呼吸不知何时染上疲懒,唇上还留有令她留恋的味道,她小心地抿唇舔了一下,紧张得攥紧了拳头,不停地安慰自己,她的回答一定没错,襄王殿下和她想的一定一样。
柏期瑾如此自负地觉得。
是她给了她自负的底气。
月色隐入云中,万物在流光中染得越发朦胧,李明珏蓦地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她瞳中如一汪倒影晃啊晃啊晃,重叠着眼前人那秋水瞳心,疲软无力地坠入了秋夜月里意味含糊不明的溶溶之色,有青梅酒,有白釉杯,有春纱帐。李明珏还未从电光火石般一个浅吻中反应过来,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你要捕蝴蝶,还未扑网,蝴蝶已然钻进了网里。
她就是想得太多,有太多顾虑,才不知道该怎么做。
为什么要想那么清楚呢?她从不是一个想得清楚明白的人。
是欢喜让她患得患失丢了做派,而今又是欢喜让她不管不顾活了过来。
有时候大约就是太爱了,才不知道该如何去爱。
李明珏搂住她的双肩,眼前迷糊得似晨雾,心里明晰得似镜子,此间半醉半醒令她着了魔。这样吻不对,这样吻不够,她闭眼轻覆了上去,身子沐在烈火里,却像含着一汪水轻和抚慰地包裹着她的温度,温柔得不像话,有一瞬间她甚至是忘记了该如何吻她,仿佛是个不解情事的少年,因她丢失了一切章法。
但她知道,她知道。
鼻尖轻轻相点,正当她稍作用力,柏期瑾身子倏地一颤,略带鼻音地轻咛了一声,像被树枝夹住长羽尾巴的小雀儿。她并不知道还能这么玩,一把猛地推开她,未及李明珏反应,下意识在她左手上咬了一口,风一般逃走了。
李明珏被虎得一愣一愣的,手上牙印在月光下格外明显,最深的都溢出了一线鲜红的血丝。不愧是山里养大的,真是牙尖嘴利。她在手背上翻来覆去地看,又转了转肩膀,想自己这多灾多难的右臂,从肩到手,没处好的。她顺着石阶往下走,遇见德隆在阶边候着,端着笑一脸的疑惑。
他见柏姑娘方才红着脸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时猜不出来是哪一出戏。
什么事儿是德隆猜的不到啊,但李明珏打赌今儿这个他肯定猜不对。
她被亲了,还被咬了,猜不到吧?猜不到吧?猜不到吧?
德隆隐隐瞥见自家主子手上牙印,猛一个心领神会,差点被逗乐了展出个笑来,急忙一个哆嗦捉住眉脚,捏起嗓子小心翼翼地问:「您……可好?」
「好着呢。」李明珏将手在空中一挥,不屑一顾里还带着点笑意。
听这语气,德隆以为那定是有好事发生,便不幸灾乐祸了,随着她的步子跟在后头关切道:「我让望书给您拿盒药膏来。」
「不必,」李明珏摇了摇头,将手背放在嘴边,舔了一口血丝,说,「甜的。」
第二日望书来传话,说柏姑娘今天不见人。
李明珏问望书为何,望书答道:「柏姑娘说她有罪,在反思。」
行吧,昨晚算她心急失态,得给人家点时间缓缓,便叫望书带给她几份折子解闷,顺道吩咐厨子备了她最爱吃的糕点和小菜。她今天也忙,明日宫里要办个诗会,还有好些事情需要打点。别的事儿交给德隆也就罢了,可这回不一样,名义上是诗会,实际上是将年轻一辈的小少爷们给请出来,看看有没有人入得了赵大小姐的眼。月底霜儿将满十五,赵攸不仅自个儿心急,想是在闺女身上也急,年纪轻轻的,想抱孙子做爷爷了。受人之托,含糊不得,早一个月就准备上了,哪家公子,哪户千金,名帖一一亲自过目,搞得着实镇重,李明珏还特地请了文坛大家彭简书来主持,今日都还在商议细节呢。
德隆一听这事儿,连忙叫李明珏把望书也塞进去一道伺候着,瞅瞅有没有合眼缘的。望书的事儿德隆跟她讲过好几次,可望书不好嫁。唉,李明珏在太阳穴上揉了一圈,搞得像赵攸家那闺女好嫁一样。
诗会当日清晨赵攸不得空,于是先把赵大小姐扔到了宫里。到点了李明珏送她去诗会,一路上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她怕霜儿得很,自从她长大了,一张樱桃小嘴就变得很是毒辣,模样生得温温婉婉像顾婉,可那一双眼睛随了赵攸,滴溜溜一转,仿佛能将你心底那些个小心思全部揪出来,只有不知情的才会觉得那笑眼里裹了蜜糖。
无话过于尴尬,李明珏便问她功课,小姑娘虽是对答如流,却总显得爱搭不理。不知怎么地,宜霜突如其来地身子一扭,问道:「听爹说您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李明珏不知道赵攸给丫头说这些做什么,也没想瞒着,点了点头说是。
「听说还很年轻,喜欢穿白衣裳。」赵宜霜小巧的樱唇微微一抿,勾起小狐狸般狡黠又不失娇憨的笑,漫不经心地往身后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
「对,」李明珏没想到会和小辈突然聊起这个,就说,「诗会上也不乏少年才俊,你好好看看,也许有姻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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