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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路上得信,说漠北驻扎十里外,数日来并无攻势。来了不打,说明对方既没有必胜的把握,又没有必死的决心,那遥天路远跑一趟做什么?耀武扬威的?
李明珏来自有理由,收拾一下不干正事的王八蛋,突查一下士兵操练,顺便会一会漠北小王。没见过总是要见一见的,知己知彼,过两年交手心里有个数。她在漠北有探子,当年决意不断商路,此乃原因其一。之前她因钦红颜一事歇业在宫里,那些个会打算盘的人精也跟歇业了似的拿着银子不干事,来时翻了一下出城明细才晓得错怪了。不仅是她的探子,近段时间商旅来往极少,估计是被漠北扣下了,不然这么大的兵马调动,她不会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到。对于这个小儿子她知道得甚少,是个人都以为下一个漠北王不是老大朔陀汗驰,就是老二朔陀汗成,朔陀汗骁算个什么东西,没听过。不单是她这么以为,整个五大部都是这么想的。这小子倒好,趁着老子病危,把俩哥哥杀了,老子怕是一道儿被他给气死的。闹了这么大一出戏,还能把人给稳住,不容易,李明珏也好奇这得是个什么人物,来见一见,图个乐子,不亏。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高睿精心准备的军情图,突然把纸一捏,说了一句:「不对」。既然她想见一见漠北小王,说不定,漠北小王来一趟也是想见见她。劳师动众逼人出来,荒唐,但那人年纪小,不见得不会做这种事。想看一眼把漠北打趴下的人长什么样是吧?
便让您开开眼。
李明珏手一挥,主意已下,挑眉对高睿说道:「明日破晓,收下你的军旗,放本王的。」眼里亮亮的,笑容中有抓住敌人小尾巴时的那种得意,有点坏,又有点痞,像个游猎归来一手擒了两只兔子的少年。
高睿许久不与李明珏共事,这十几年下来,他沉稳了不少,加上没仗打,身上那股子少年劲儿慢慢消磨没了,看襄王殿下翘着脚,挑着眉,意气勃发的,同十多年前一个样。李明珏见他愣了一下,说:「怎么了?愣什么?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
高睿笑了笑,说:「人都会变。」
李明珏拍了下他的肩膀,攒眉冲他摇了两回头,又呷了口茶,问:「孟老夫人身体可还硬朗?今年得过六十大寿了吧?」
「蒙您关心,硬朗着呢。」
很多事她不闻不问,像是忘了有你这么个人,可家中老母姓什么,多少岁,她全都记得,不说她是真记得,还是来之前查了一下,心总是有的,而架子一直是没有的。两个人随意唠了会旧事,讲了会形势,又一齐数落了姓刘的和姓杨的,好似又回到了一起策马杀敌的旧时光景。
隔日军旗一换,大军果然压境了。
「只换旗子不出声,这襄王是个胆小的娘们!」
「有本事就出来!」
李明珏在城楼上喝茶听骂,漫不经心地撇着茶沫儿,真有几分胆小怯战的意思。她好些年没挂帅了,新兵只听过被改编得花里花哨的陈年旧闻,同那些个吸引眼球的花边小传,从未见过活的,心里亦是嘀咕不断。这襄王殿下到底是个女人,十来岁二十来岁在沙场上混混也就罢了,今到了妇人年纪,比不得男人皮糙能打,一身戎装改不了她女人的骨,高挑细窄的一条儿,站在身形魁梧的高将军身边跟个细杨柳一样。但叫谁也不会看错谁是主事的,那威仪镇得住场子,光一个背影就知道她是这里的头儿,模样也是真的俊,传闻中都吹得天花乱坠了,怎么也赶不上眼前这神采,单一个侧影就有那个味儿,一般女子养不出这气质,可气场逼人只能吓吓宫里人,到战场上拼的是真刀真枪,没有点腱子肉真不顶用。你瞧,被骂成这副德性了,还怂在城楼里头不出来。
小兵哪里晓得她是怎么想的?襄王殿下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没经高人点拨,一般人都琢磨不出来。她从不是怯战之人,沙丘的茶也不好喝,她就是闲得无聊,想听听对面都骂些什么,能不能骂出点新意来,等到蛮子们把之前用过的词翻出来再轮一遍,她也就听乏了,「切」了一声,起身把头盔给按了上去。
骂的什么话,没个重点,她走出城楼睥睨城下兵士,大声说道:「本王本就是个娘们,怎么,碍着你们了?有本事就打进来,没本事别在本王的地盘上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几排骑兵流水似的向两侧涌让,众星推月般迎出一匹高头胭脂色骏马来,马上一个浓眉少年,身披挂,背负弓,单手擒缰坐得直,嘴角一扯甚是狂拽。那神气,火焰子恨不得直接喷人脸上,闲话不必讲,一看便知他是那个嚣张跋扈,气爹弑兄的漠北小王。
北地擅骑兵,马养得壮实,却也没壮实到要冲到前排来炫耀的地步,跑到城下来,不带攻城兵器,前排放了几个骑兵,其心昭然若揭,这人不是来打仗的,恐是来喝茶聊天的。李明珏看了那小蛮犊子一眼,活脱脱一还没长大的小矮子,还没在心里笑话几句,那人便放话了:「久闻诀洛城襄王风华绝世,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还学着汉人把式抱了个拳,没个正经样。
两军阵前,先夸上了?城楼高成那样,看清了吗?瞎着眼睛说什么大实话,没安好心。李明珏都懒得睨他一眼,回道:「带着兵来拍马屁,漠北王当真是好兴致。」
朔陀汗骁仰头一望,亦不敛威,扬声说道:「小王仰慕襄王已久,特来拜会。」
拜会?磨刀带马逼到这里来,这不是拜会,这是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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