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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擦肩钟昭把那枚剑穗取了下来。……
混淆皇家血脉这六个字一出,无论宋欢还是张霁,神情都出现了一抹惶然,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但谁都没有开口。
江望渡从椅子上起身,提着马鞭走到了张霁面前。
“曲青阳最后的下场,我们都看见了,但是他进京之前经历过什么,张太医您清楚吗?”宋欢怀着孕动不了,已经不在太医院供职的张霁却没什么不能碰的,江望渡一想到谢时遇可能根本不是谢家的人,就感到一股火直往自己头上冲,当下什么长幼什么尊卑,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您为我娘诊过脉,去镇国公府走过一遭,该知道我娘身体一直不好,我爹更是没管过我,所以我没有素质可言,也不懂什么礼数。”他手背上还有几道消不去的擦伤,额角青筋毕露,声音阴寒至极,“接下来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如果敢有半点隐瞒,这条鞭子就会像当时抽在曲青阳脸上那样,落在你的身上,听明白了吗?”
宋欢这几天始终没休息好,因为受惊太过,眼下一片乌青,江望渡纵然恼恨她做出私通这种事情,到底也担心她在自己还没查清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就先一步小产,压着火给她指了一个座位。
此时听到江望渡这与威胁无异的话,宋欢吞咽着口水站起来,走到对方与张霁中间的位置,闭了闭眼睛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张太医不过是受我胁迫,江大人有话问我便好,何苦为难……”
“为难?”江望渡嗤笑出声,鹰隼一般锋利的视线转向宋欢,剐得对方没坚持多久就偏过了头,他见宋欢嗫嚅着不再出声,抬手指了指她坐的椅子,“回去。”
“……”尽管还想替张霁分说几句,但江望渡完全放下脸的样子着实可怖,战场上无可匹敌的气势一旦带到生活中,宋欢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能一手盖在小腹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去。
跳出来试图揽责的人离开后,江望渡再次向前几步,逼近同样面色惨白的张霁,眯了眯眼睛,言语十分犀利地问:“张太医也觉得,我是在刻意为难你吗?”
张霁毕竟年纪大些,不至于被江望渡一句话吓得失语,低头苦笑一声道:“陛下有多在意宋小姐这个孩子,杜将军已经跟我说了,江大人没有刻把这份怀疑报上去,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同样背了灭九族的风险,我明白。”
“亏你还知道这是灭族大罪。”江望渡差点被他这副包容理解的样子气笑,定了定心神,也不再跟他废话,“奸夫是谁?”
“大人慎言。”张霁看着那条生着倒刺的长鞭,即便已经眼神闪动,大汗淋漓,但是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立即出声提醒道,“您无凭无据,这话不可以乱说。”
先前他说混淆皇家血脉之时,这人还能憋着不回答,但是奸夫这两个字一出,张霁倒是急吼吼地跳出来指责他用词不当。
江望渡了然地点头:“你惹不起他,甚至我也惹不起,对吗?”
“大人,您何苦如此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能说。”张霁目光带上几分哀求,动之以情道,“我张家三代单传,世代都在太医院就职,手艺名声无不是个顶个的,若非实在没有办法,家人捏在别人手上,又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你已经告老还乡,他还能怎样拿捏你的家人?”张霁嘴上说着求他饶命的话,实则却在一点一点往外透露信息,江望渡皱着眉思忖片刻,轻声道,“有兵?”
京中任武职的人不少,别管是当真拥兵一方的将军,还是身在五城兵马司这样的衙门,想调几个人去绑了张霁的家眷,都不是什么很难的事,这个范围太大了。
江望渡注视对方:“张太医,您也算是于我有恩,逼我动刑有什么意思,还是在您眼里,我只是说说而已,根本不敢做这种事?”
张霁长叹一声,伏在地上:“江大人的难处我懂,但我也有我自己的难处,如果大人想要用私刑,那么就请便吧。”
“看来张太医是觉得我不敢。”江望渡语调森冷,扬手江鞭子丢在了一边,从刀鞘中将那把不知饮过多少人鲜血的匕首抽出来,蹲在地上握住了对方右手的手腕。
“我看得出来,您是硬骨头,区区一条鞭子算得了什么?”削铁如泥的刀尖轻轻在张霁腕上滑动,所过之处皆留下道道血痕,他看着对方终于彻底慌张起来的表情,笑了笑道,“跟读书人一样,医家最重要的无非就是这双手,张太医是杏林圣手,左右两只手都能诊脉,缺一只也能接受,我今天倒是想看一看,在我将它们全部砍下来前,能从你嘴里问到实话吗。”
此言一出,张霁的脸色终于彻彻底底地变了,嘴唇颤抖道:“你是刚从西北得胜归来的将军,又是镇国公的儿子,怎会如此……”
江望渡轻笑道:“张太医,您是想说我心狠手辣?”
如果是别的形容,江望渡或许还要思考片刻,但这四个字形容他真是恰如其分,他都能在前日夜里刚跟钟昭缠绵恩爱的情况下,转过天来便将刀子送入对方腹间,自然没有别的什么事是做不出的。
“最后给您五个数的时间。”江望渡牢牢地将张霁的右手按在地上,将刀悬在距离对方手腕不足一寸的地方,“如果五个数之后,您还是没有说出我想要的答案,就别怪我不顾之前的情分。”
他这句话讲得没有任何余地,话落后立刻就开始倒计时,宋欢拼命摇着头来拉他的手臂,江望渡却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张霁:“三,二——”
“公子!”
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落下时,孙复猛地在外面敲了敲门。
江望渡手下分毫未动,头却抬了起来:“进来说话。”
伴随着吱嘎一声,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孙复脸色焦急地走进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徐文钥徐大人从后门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带着黑色斗笠的人,说是清楚公子想知道什么,望您千万别冲动,一旦动手就回不了头了。”
这种阴私隐秘的事情,按理来说不可能被别人知道,尤其是向来只听天子诏命的锦衣卫,即便徐文钥已经投到了谢衍门下,也不该在这种时候掺和进来才对。
江望渡心里有些异样,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关键的事情,导致这一切都连不上。
但是最终,他还是咣当一声将刀子扔在地上:“让他们进来。”
看着刀终于远离自己的手腕,张霁整个人犹如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的宋欢也犹如噩梦初醒,瘫软地坐在一边,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孙复点头,忙去外面通传,不多时,身穿低调常服的徐文钥就领着一个一如孙复所言,通身都被黑色布料包裹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第一次来这里,跨入门槛时左右晃头,一副确定不了主家在哪里的样子,但当目光落在宋欢身上后,他立刻大步朝这边而来,没有任何慌张和迟疑,也不担心此刻就站在宋欢身边、刚刚还拿着一把刀喊打喊杀的江望渡会不会对自己不利,带着普天之下皆奴婢的坦然姿态,几步迈了过来。
江望渡看着他轻轻将宋欢从地上扶起来,因为身后徐文钥的摇头示意没有立刻发作,耐着性子皱眉目睹这一切,已经猜到大约他才是孩子的父亲,神情挂着几分厌恶,只是暂时没有发作而已。
不过看着看着,江望渡目光在对方身上上下打量,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身为锦衣卫总指挥使,徐文钥乃是三品大员,能让他乖乖跟在身后不僭越一步的人可不多。
尤其是从外型上看,这带着斗笠的人应该还比较年轻,身材瘦削体态轻盈,俨然刚迈入青年。
年岁如此小的三品以上官员,放眼整个朝中都找不出一个,而若不是文臣武将,就只有……
正当江望渡想到这里的时候,穿着一身黑的男人已经摘下斗笠,露出了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谢衍弯下身,拍了拍宋欢膝盖上的尘土,叹了口气道:“宋姐姐抱歉,本王险些来晚了。”
——
谢停走后,钟昭离开卧房,吊着一只手臂去外面吃了顿饭,用到一半的时候,刚刚被打发出去的乔梵跨入门中,附在他耳边道:“回公子的话,属下已经照您的吩咐,给晋王府下了帖子,那边请您明日下午抽时间过去一趟。”
眼下钟昭右臂重伤,家中已经替他将此等情况报了上去,皇帝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不用上朝,但时不时还是要去工部看一眼。
当日钟昭第一次从苏流右处看到宋欢几年前的画像,紧接着就被谢衍召去晋王府,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宋喜和宋欢都是对方的人,他无论如何都该上一回门。
钟昭咽下最后一口粥,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第二日申时,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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