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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段阎进屋来,往床榻那头瞧了一眼,见着宋风随总算醒了,不由微吐了口气。
先前安哥儿进屋看人,片刻便急匆匆的跑出来,说宋风随不仅昏睡着,浑身还滚烫得厉害,一张白皙的脸给烧得通红,症状和现下乡野里爆发的时疫症状相似。
好是女医过来看了以后,说昨夜的药性解了,但因人身子弱,又一番折腾,这是不受冷寒发了烧,倒不是染上了时疫。
便是没有感染时疫,人迟迟不见醒来,段阎心下不免还是生急,匆匆取了大夫的药就去看着煎药了。
不过现下人虽醒了过来,看着却依旧虚弱得很,恹恹的靠在床上,一席墨发有些凌乱的撒在肩头,面颊的红晕也不曾消,精神甚至还不如昨晚。
段阎看着人现在的模样,心里不大过意得去,原本因为人醒了稍微松懈下的心,不免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安哥儿。”
段阎唤了人一声,示意他过来。
他把手里的药递过去,教他近身去喂宋风随服下,自己则在外头些站定,不曾走近了去。
这般也好避免让他因为见着自己,多耗费精气来做防备,外在他身体也稍微好了一点,虽然还是头沉沉的不大清明,但好在是气血没有涌的那么厉害了。
他也怕自己跟宋风随近距离接触,到时候又触发出什麽诡异的设定。
靠在软垫上的宋风随低扫了段阎一眼,没动声色,但对于段阎的分寸,他确实挺受用,于是慢慢的将药给喝了。
段阎看着人肯老实吃药,没有闹脾气,略是欣慰。待喝完了药,他又问了一回:
“你饿不饿?我先前在外面买了些清粥,刚才让厨房的林娘子热了。或者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我去给你拿来。”
宋风随轻擦了下嘴角,心想这人怎么跟他外祖母似的,一见着就要问他饿不饿,接着给张罗吃的来。
年纪轻轻的人,跟个老长辈似的。
自然,他没出言评论,也并没有说自己想要吃什麽,反而道:“安哥儿,你去取吧。”
段阎眉心微动,只以为宋风随不待见他,不肯和他说话,见安哥儿出去,也赶忙逃似的要跟着出去。
宋风随见状,唇不由绷了下,这人怎么不仅老辈,还这么愣,难道看不出他是想把旁人支出去,单独要和他谈话麽。
他只好叫住人:“我有话跟你说。”
都已经溜到了门口的段阎闻声,止住了步子,不由回头看了床上的宋风随一眼。
小美人沉静自持时,像是一朵林间白茶。段阎不大自在的干咳了一声:“怎么了?”
宋风随吃了药,虽然药的滋味很不好,但嗓子被润了润,他说话要好受了一点。
于是便直言问段阎:“你要如何才肯放我走。”
他没有太多的力气和人在口头上虚与委蛇,只想知晓他究竟的目的,若是自己能做到的,直言了当的谈了,比之现在这般浪费时间的好。
段阎见他这么问,正好自己原本也是要跟他谈的,便趁此好生和他道:“我没想限制你的自由,你想什麽时候走都可以,要做什麽也都行。只是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又还发着烧,实在不是能够折腾任何事的。”
“我的意思是,等你身体有所恢复了,到时候再走也不迟。你安心在这里养病,这期间我绝对不会来冒犯你,要是还是不安,我到时候去住铺子那边都行。”
段阎昨晚一夜未眠,想了很多。
时下他接管了这幅身体,得到再活的机会,便理应把原主办过的好事坏事都一并承接下,并且要为之负责。
宋风随弄成这样,跟原主有脱不开的关系,但也有昨晚他没有处理好的缘故。他不能也做不到把人弄成这样了,又随意的让他走。
虽然他也希望宋风随可以早点回去,毕竟自己前面对着个少年浑身热血沸腾的,他想起来都觉得尴尬,要不是不得不解决问题,他也不好意思再和宋风随接触了。
但现在就让人走,这看似是全了他的要求,可实际却是把他往火坑上推。
他那身子骨现在弱不禁风,偏又还生着那么一张脸,在岩镇这样的地方,前脚拖着病躯出了他的门子,转头说不得就能让人给再掳了去。
段阎实在看不得这样的事发生,为此即便他可能会误会自己别有用心,但还是要替他的身体考虑。
宋风随眸子动了动,许是病中确实更容易让人的意志有所软弱,见段阎这么说,又看着人有些直愣,不似寻常男子的油滑,倒是让人生出两分可信心。
再者,段阎说的确实也不错,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回去。
虽他心底始终觉着自己在这般处境下,旁人对他的善意周道不可能没有目的,但段阎态度良善,而且没有展示出恶意,他自然也不会仗着现在这副病弱模样,还蠢得跟人叫板。
于是他也暂时收敛起自己的尖锐冷硬。
“我祖父感染了时疫,他原本便年事已高,流放时身子又已经有所拖垮,若是久不得救治,必然殒命。时疫传染性又强,家里人照顾祖父,一个屋檐下进出,只怕也都染上了。”
“即便万幸之下病情不曾加重,家里人也没有被感染,我离家两日,消息全无,他们当何等忧心。我怎又可能做得到对家里人不管不顾而安心。”
段阎眉头紧皱,他理解宋风随的想法,想必正常人,也都是他的心境。
只他虽然不想再让宋风随更添担忧,却还是得告诉他:“我正是想跟你说,但又怕你担忧不好开口,可你有知道实情的权利。”
段阎微叹了口气:“榴村现在因为时疫的事情已经被封锁了,为避免疫病范围再扩大,里头的人不许出来,外头的人也不准再进去。”
宋风随听此消息,果然一下凝住了,随后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去。
原本坐在一头的段阎见状,连忙站了起来:“你别急,我们可以想办法!你这样,我以后怎么还敢跟你说这些!”
宋风随微是把话听了进去,他抓着床沿,指节发白,到底是没扑下床。
他信段阎的话,并不是盲目,实在他也知道当一个地方爆发难解决的病疫时,确实会很快的封锁起来以此降低事情的扩大。
段阎见他冷静了些,连道:“村子那头有官府的人守着,现在要明目张胆的进去,肯定不行。
我先试着找人去打点,给你家里带个信儿进去,也好让他们晓得你现在是平安的,顺道又再看看你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让你心里有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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