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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弯腰,拾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木,令牌背面那个阴冷的“酉”字印记,如同活物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饕餮令’…”诸葛铁勺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见…见此令…如…如见老饕…天下…庖厨…莫…莫敢不从…”他猛地又是一阵呛咳,嘴角溢出带血的涎沫,眼神却死死盯着林霄,“你…泼油破毒…识得…那鬼东西…够…够狠…也…够格…”
他枯瘦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林霄袖口——那里,沾染着几点泼油时溅上的污黑油渍。
“油…锅…你…你袖子里…那口…铜锅…拿…拿出来…”
林霄眼神微凝,但并未迟疑。他右手探入左袖,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布满绿锈、造型极其古拙的扁圆形小铜锅。锅身厚重,布满繁复而陌生的云雷饕餮纹,锅沿处有一个小小的、扭曲的“酉”字凹痕,与令牌上的印记如出一辙。锅底内壁,隐约可见更细密的、如同蝌蚪般的奇异刻痕。
正是他之前在后院灶房暗格里,与那罐可乐一起找到的神秘之物!
诸葛铁勺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这口小铜锅的瞬间,爆发出最后一丝亮光,如同回光返照。
“果…果然…‘酉’…酉字…归位…”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诡异满足,“老…老子…尝尽…天下鸡…临了…临了…尝到…你这口…‘三味…阎王鸡’…值…值了…”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老神仙!”衙役班头惊呼。
钱县令也被这动静惊得回了点魂,挣扎着爬起,看着昏迷的诸葛铁勺和林霄手中的令牌铜锅,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指着林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急切:“林…林霄!诸葛老神仙的话…就是本官的判决!此擂,‘鸡你太美’…胜!铺面…归…归谢金勺!”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要命的闹剧,撇清关系!
“赢了…真赢了?”谢金勺手里的半块鸡胸肉“啪嗒”掉在地上,茫然地重复着,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也不管身上污秽,手舞足蹈,语无伦次:“铺子!我的铺子!哈哈!谢玉麟!你看到没有!我赢了!我…”狂喜的泪水混着鼻涕流下,配上他那色彩斑驳的头发和油污的脸,说不出的滑稽狼狈。
台下劫后余生的鸡农和部分百姓也反应过来,发出稀稀拉拉、带着疲惫的欢呼。
就在这片刚刚升起一丝轻松气氛的时刻——
“圣——旨——到——!”
一声尖利、高亢、拖长了调子的太监唱喏,如同冰锥,狠狠刺破了菜市口上空!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瞬间矮了半截!
只见一队身着绛紫色宦官服饰、手持拂尘的太监,簇拥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分开噤若寒蝉的人群,径直来到擂台之下。
小轿停下,轿帘掀开。
一个面白无须、穿着深绯色蟒袍、头戴三山帽的大太监,慢悠悠地踱步出来。他眼皮耷拉着,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目光扫过狼藉的擂台和跪倒一片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戏老鼠般的讥诮。
正是三公主李翡翠的心腹大太监——高公公!
钱县令连滚带爬地扑下擂台,五体投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钱有德…恭迎天使!恭迎圣旨!”
谢金勺和王大锅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扑通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唯有林霄,依旧站着。他左手握着那块“饕餮令”,右手托着那口布满绿锈的古拙小铜锅,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公公。
高公公细长的眼睛扫过林霄,在那口小铜锅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倨傲。他清了清嗓子,尖利的声音响彻全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安宁侯谢金勺,所营‘鸡你太美’铺,供奉之‘贡品鸡’…呃…”高公公念到这里,似乎被口水呛了一下,卡住了。他皱了皱眉,低头仔细看了看圣旨,眼皮跳了跳,显然上面某个词让他意外。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那丝意外被强行压下,继续用那平板无波的尖利嗓音念道:
“…供奉之‘贡品鸡’,深得…深得三公主殿下青睐!然,近日所供之鸡,多有异状,疑涉…疑涉前朝禁物‘酉’字香料一案,事关重大!着即…”
高公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征用‘鸡你太美’铺面及一应人等!原铺东主谢金勺,剥去空爵,废为庶民!铺内管事林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林霄和他手中的铜锅令牌,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拖长:
“…擢为…擢为…”
他低头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圣旨,似乎确认那个荒谬的官职,然后以一种极其古怪、混合着荒谬和一丝幸灾乐祸的语调,清晰地吐出:
“‘炸鸡供奉使’!秩…秩正七品!即日起,专司为三公主殿下研制…研制新奇炸鸡!铺面即行征用,改为‘御膳外坊’!一应人等,听其调遣!钦此——!”
“炸…炸鸡供奉使?!”
这石破天惊的官职名,如同一个巨大的荒诞玩笑,狠狠砸在所有人头上!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钱县令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废侯?征铺?这他理解。可…炸鸡供奉使?正七品?!给三公主…专门研究炸鸡?!这…这算哪门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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