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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一声脆响。鸡块滚了两滚,停在暗金色的木质纹理上。油星四溅,热气蒸腾。
完成了。一块没有盐、没有香料、只用瘟鸡自身油脂和柴火,在诡异铜锅和幽蓝火焰下粗暴催生出来的炸鸡块。
王大锅看着那块油亮焦黄、却散发着原始蛮荒气息的炸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不是馋的,是吓的。谢金勺则死死闭上眼睛,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折磨。
林霄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左手袖中的搏动感稍缓,但那股被抽空的虚弱感却更清晰了。他盯着砧板上那块滚烫的炸鸡,眼神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
(3)形貌不端
日头升到中天,死胡同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焦糊和怪异肉香的油腻气味。
一个穿着靛蓝色太监服的小火者,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出现在“御膳外坊”那歪斜的破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简陋的粗木食盒,盒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油渍。
“林供奉?林供奉在吗?”小火者尖着嗓子喊,声音在破败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霄从塌了顶的棚子阴影里走出来,依旧是那身深绯蟒袍,只是下摆沾染了些许烟灰油污。他脸色比晨间更显苍白,嘴唇紧抿,眼神沉静得可怕。
“高公公有令,”小火者把食盒往前一递,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您这‘御膳外坊’的头一份供奉,可得紧着点送进去让殿下过目。耽搁了时辰,杂家可担待不起。”他特意强调了“头一份”和“殿下过目”,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林霄没说话,沉默地接过那还带着余温的食盒。食盒入手很轻。
小火者像是完成了天大的任务,甩了甩袖子,仿佛要甩掉沾染的晦气,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林霄提着食盒,转身走回棚子下。王大锅和谢金勺都紧张地围了过来。
“林…林老板…”王大锅声音发干,看着那简陋的食盒,像是看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林霄将食盒放在那块暗金色的饕餮砧板上,打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霸道、带着焦香和原始肉味的香气猛地冲了出来!食盒里没有铺垫,没有装饰,只有孤零零一块炸得金黄焦脆、边缘带着诱人深褐焦痕的鸡胸肉。油光浸润在粗粝的木纹上,热气蒸腾,香气四溢,视觉和嗅觉上竟带着一种野蛮的诱惑力。
王大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香气太邪门了!谢金勺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炸鸡。这…真是那只瘟鸡做出来的?
林霄看着那块炸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左手拢在袖中,饕餮令和铜锅的搏动似乎被这香气引动,又变得清晰起来,带来一阵阵抽痛。他盖上食盒盖子,动作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看好这里。”他提起食盒,对王大锅和谢金勺丢下同样的话,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破败的“御膳外坊”,走向那森严巍峨、吞噬一切的皇城。
紫宸宫后殿侧门外,汉白玉台阶冰冷肃杀。几个穿着绛紫色蟒袍、气息精悍的太监如同石雕般侍立,眼神锐利如鹰隼。
林霄提着那个简陋的粗木食盒,拾级而上。深绯蟒袍在肃杀的宫墙背景下,显出一种孤绝的意味。
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殿侧门无声地开了半扇。高公公那张保养得宜、却刻薄入骨的脸出现在门缝后。他细长的眼睛扫过林霄苍白的脸,扫过他手中那格格不入的粗木食盒,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恶毒、混合着轻蔑与期待的弧度。
“哟,林供奉,来得可真‘准时’。”高公公尖细的嗓音拖得长长的,拂尘柄轻轻敲打着手心,“殿下刚用了些点心,这会儿精神头正好,正等着您这‘御膳外坊’的头一份‘供奉’开开眼呢。呈上来吧?”
他特意加重了“供奉”二字,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他身后,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动作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从林霄手中“接”过了食盒。
食盒被捧到高公公面前。高公公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用他那戴着玉扳指的、保养得比女人还细腻的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食盒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细长的眼睛瞥着林霄,像是在欣赏他最后的挣扎。
盖子终于被掀开。
浓郁霸道的奇异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高公公脸上的刻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这香气…霸道得有些出乎意料!连他身后几个气息沉凝的大太监,鼻翼都微微翕动了一下。
食盒里,只有一块炸鸡。金黄焦脆,油光浸润,边缘的深褐焦痕在日光下如同流淌的琥珀。
没有任何花巧,却带着一种原始而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高公公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毒蛇审视着猎物。
他伸出两根保养得宜的手指,极其嫌弃地、只用指尖拈起那块还烫手的炸鸡,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
他对着日光,仔仔细细地看,一寸一寸地审视。
死寂。只有风吹过宫檐角铃的细微声响。
突然!
高公公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丑闻,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瞬间堆满了无法置信的、极其夸张的震怒和痛心疾首!
“林霄!你好大的狗胆!”尖利到破音的咆哮猛地炸响,如同夜枭啼哭,刮得人耳膜生疼!
他两根手指狠狠一甩!
那块金黄油亮的炸鸡如同垃圾般被掼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发出“啪叽”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油星和细碎的脆皮溅开,沾染了洁净的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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