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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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月下（第1页）

月光很亮，夜露也很重，草叶上全都沾着潮气。

莫小青走了以后，两个人一路往东南方向赶，入了夜就在林子边上扎了营。火堆噼噼啪啪地燃着，黄奕守在火堆旁边，神识一直散在外围没有收回来——昨天察觉到的那道跟踪的气息，还远远地吊在后头，这件事他没有对鄢双怡提起。

他也不知道黄家堡在哪儿，想找个人问，神识扫过方圆百里，也没有人烟。他决定明日再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寻道人，问问黄家堡在哪儿。

他神识又扫过那道跟踪气息，见那道气息毫无动静，暗想，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事来。

那道气息对于他化神境界来说，如同一只蚂蚁一样，举手之间就能消灭了。他却没有这么做，也想看那个跟踪的人有什么企图。

他也靠在一棵树下面半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听起来很均匀。但是他并没有睡着。到了化神境以后，对睡眠的需求比以前少了很多，更多的时候也就是闭着眼睛养一养神，让身体休息一下。

他听到了鄢双怡起身的声音。

很轻的声音。先是衣料互相摩擦的那种窸窣声，然后是脚踩在落叶上头细微的声响，再然后，脚步声朝着溪边那个方向去了。他没有睁开眼。她可能是去洗一洗手，也可能是去洗一把脸，也可能是睡不着了想出去走一走。

过了一阵子，她还是没有回来。

黄奕睁开了眼睛。溪边那个方向很安静，听不到水的声音，也听不到脚步声。只有月光照在溪面上反射出来的一点点微光，在树影之间晃动着。

他坐起了身子，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没有刻意把脚步放得很轻，但也没有踩出太大的声响。他穿过几棵矮松，绕开了一丛灌木，溪边的情景就慢慢露了出来。

月光底下，鄢双怡正蹲在溪边。

她左边手臂的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的位置，露出来的皮肤上头，有黑色的纹路从手腕那里弯弯曲曲地往上走，一直蔓延到小臂的中段。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面看着格外刺眼——像是某种活着的藤蔓，在皮肤表面缓慢地往外延伸。她低着头，用右手捧起溪水，浇在自己左臂上头。水珠顺着纹路的沟沟壑壑滑落下去，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暗沉沉的光。

黄奕把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出声。他就站在灌木丛投下的阴影里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在月光下面一遍一遍地冲洗那道黑色的纹路。她的动作不算急，可是每一次浇水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很固执的力道。

但她还是在洗。

黄奕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地绷着，脖颈的那道线条在月光下面显得很细。

她把衣袖放了下来，遮住了那些黑色的纹路，然后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黄奕从树丛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把脚步放轻，脚踩在碎石上头，出很清晰的声响。鄢双怡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她很快地把衣袖放下来，把手腕给遮住了。

黄奕走到溪边，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伸手去试了试水的温度。

“冷吗？”他问道。

鄢双怡没有马上就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衣袖遮住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还好。”

黄奕没有继续追问。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朝她递过去。鄢双怡没有伸手去接，他也就没有把手收回来，就那么一直举着。

“穿上吧。”他说。

鄢双怡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把外衣接了过去，披在了肩膀上。外衣比她自己的要大一号，肩线一直垂到了手肘的位置，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她低下头，手指抓着衣角，没有说话。

黄奕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去看她，目光落在了溪水的水面上。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光点，随着水流轻轻地晃动着。

“如果有一天……”鄢双怡开了口，声音很轻，“我撑不住了……”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黄奕没有转头。他看着溪面上晃动着的月光，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就别撑了。”

鄢双怡杏眸如光，望向黄奕。“换我来撑。”

黄奕说完，拍了拍鄢双怡的肩膀，

“走吧，回去休息。”黄奕站了起来，拍去裤腿上沾到的草屑。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过身朝着营地那个方向走过去了。走了几步以后，把步子放慢了。

身后传来了很细微的脚步声——她跟上来了。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中间隔着大概两步远的距离。黄奕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步子放得很慢。鄢双怡跟在后面，披着那件大一号的外衣，低着头，也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树梢，带起了一阵沙沙的声响。月光从枝叶的缝隙当中漏了下来，在他们走过的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斑斑驳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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