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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是自己的错觉吗?
&esp;&esp;沈言坐在旁边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墙壁,第一次如此专注而持久地凝视这个被他&34;捡&34;回的&34;麻烦&34;。
&esp;&esp;褪去了平日那层冷冽疏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表象,此刻昏迷中的洛泽,看起来也不过是个重伤虚弱的……少年或是青年?
&esp;&esp;沈言难以断定他的确切年龄,那精致的五官和略显单薄的身形,恰好在两者之间。只是眉宇间那道即便在昏迷中也未能舒展的折痕,以及周身萦绕的、挥之不去的孤寂与痛楚,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太多。
&esp;&esp;是为了保护他。
&esp;&esp;为了那句&34;此印可暂护你神魂&34;,为了那强行灌入他体内、几乎将他撑爆却在最后关头护住他心脉的冰冷能量,为了将那个怪物逼退……才落得如此境地。
&esp;&esp;沈言垂下眼,凝视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地下室那冰冷粘腻的地面触感,以及紧握半截锈铁钎时粗糙的摩擦感。
&esp;&esp;这双手,连只鸡都未曾宰杀,却在几天前,刺穿了一只怪物的脖颈。而此刻,它们除了能为眼前这个重伤的异世来客擦拭冷汗、包扎那些明显异常的伤口,竟无能为力。
&esp;&esp;一种混合着愧疚、不甘与茫然无措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esp;&esp;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esp;&esp;夕阳西沉,最后一点天光从帘子缝隙溜走,室内彻底暗了下来。
&esp;&esp;沈言没有开灯。
&esp;&esp;他就在这片渐浓的黑暗中,守着昏迷不醒的洛泽,听着他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感受着自己丹田处那淤塞的滞涩感,以及胸口玉佩死水般的温凉。
&esp;&esp;时间一点点流逝,缓慢得如同在胶水中跋涉。
&esp;&esp;忽然,洛泽的呼吸节奏紊乱了一瞬,变得急促而吃力。
&esp;&esp;眉头紧紧拧起,额头上渗出更多细密的冷汗,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压抑的呜咽,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那对耷拉的狐耳,也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显得更加脆弱。
&esp;&esp;沈言心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又怕碰疼他。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覆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
&esp;&esp;&34;没事了,&34;他听见自己用极低的声音说,干涩沙哑,像是在安慰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34;回家了。暂时……安全了。&34;
&esp;&esp;他不知洛泽能否听见。或许这不过是重伤昏迷中的本能呓语。
&esp;&esp;但覆上去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洛泽手背皮肤下,那微弱却紊乱的脉搏跳动。冰凉,却确实还在跳动。
&esp;&esp;这就够了。
&esp;&esp;夜色完全笼罩下来。远处不知谁家飘来了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平凡,琐碎,充满烟火气。
&esp;&esp;而在这扇紧闭的窗帘后,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来自异世的伤者,和一个被卷入旋涡的凡人,守着这一室沉寂的黑暗,和彼此微弱的脉搏,等待着未知的黎明,或更深的黑夜。
&esp;&esp;沈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他得守着。守着这偷来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脆弱安宁。
&esp;&esp;洛泽这一&34;睡&34;,便是三天。
&esp;&esp;三天里,沈言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出租屋这个小小的、封闭的、弥漫着越来越浓郁苦涩药味的茧房里打转。
&esp;&esp;他彻底翘了课,辅导员打来电话,他只含糊地说自己重感冒,需要休息几天。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日期,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大学生活,课堂,作业,食堂寡淡的饭菜,便利店夜班的枯燥……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而他真实的世界,已经缩水到这三十平米,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异世伤者身上。
&esp;&esp;擦身,换药,喂水,观察体温和呼吸。
&esp;&esp;洛泽一直未醒,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仍在。渴了,嘴唇会微微翕动;冷了,会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伤口疼痛时,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会拧成死结,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气音。
&esp;&esp;沈言就用棉签蘸了温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毯子、旧衣服堆在他身上;对着那道颜色古怪、始终不见愈合迹象的手腕伤口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用温水擦拭,换干净的纱布,眼睁睁看着那青黑的边缘缓慢地、顽固地向周围侵蚀。
&esp;&esp;他变得异常警醒。一点风吹草动——楼下孩子的哭闹,隔壁夫妻的争吵,甚至走廊里邻居的脚步声——都能让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竖起耳朵,心脏狂跳。每次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都像做贼,帽子口罩全副武装,视线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楼梯间和拐角阴影处。女生口中那个&34;一身黑&34;的窥视者,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末梢。
&esp;&esp;睡眠是奢侈品。他不敢睡熟,总是在沙发上打个盹,一点轻微的响动就会惊醒,然后第一时间冲去阳台查看洛泽的状况。几天下来,眼底的青黑比住院时更重,下巴冒出了胡茬,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
&esp;&esp;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言又一次在沙发上惊醒,胸口发闷,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肋骨。他揉着酸涩的眼睛,起身去阳台。
&esp;&esp;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洛泽依旧蜷缩在旧床单上,姿势都没怎么变。沈言习惯性地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esp;&esp;指尖触到的皮肤,依旧冰凉,但那种冷,似乎少了几分死气,多了点……活物的温度?沈言心里一动,又去试他脖颈的脉搏。还是微弱,但跳动的节奏,似乎比昨天平稳了一些。
&esp;&esp;他屏住呼吸,凑近了些,仔细观察。
&esp;&esp;洛泽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之前那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般的脆弱感似乎褪去了一点。眉心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昨天稍微清晰了一丁点?颜色依旧很淡,像是用最细的朱砂笔,极轻地点了一下。
&esp;&esp;是他的错觉吗?沈言不敢确定。
&esp;&esp;他拧了热毛巾,像前几天一样,轻轻擦拭洛泽的脸和脖颈。毛巾拂过他紧闭的眼睫时,那浓密的长睫,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esp;&esp;沈言动作顿住,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睫,连呼吸都放轻了。
&esp;&esp;几秒钟后,又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esp;&esp;不是错觉!
&esp;&esp;沈言手一抖,毛巾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住心神,继续手上的动作,擦过洛泽的耳后。那对一直软软耷拉着的狐耳,耳尖的绒毛,似乎也随着他擦拭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抖了抖。
&esp;&esp;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沈言。混杂着激动,忐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酸涩。他停下动作,就这么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亮,嘈杂的市声隔着窗帘隐约传来。阳光从帘子缝隙挤进一缕,恰好落在洛泽脸上,给他过于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几近虚幻的金边。
&esp;&esp;那浓密的、鸦羽般的眼睫,颤动得越来越频繁,眉头也越拧越紧,仿佛在努力对抗着什么沉重的枷锁。终于,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后,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睛,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esp;&esp;淡金色的瞳孔,起初是涣散的,蒙着一层浓重的、生理性的水雾,茫然地对着上方昏暗的天花板。然后,那涣散一点点聚焦,艰难地、缓慢地,转向了蹲在床边的沈言。
&esp;&esp;四目相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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