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7章 长命百岁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第2页）

他猛地一挥手，面前的几扇屏风应声倒地。

谢氏愕然望着他，自身狼狈的模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帘，她目瞪口呆，眼看着他不徐不疾地步步逼近，跳动的火光扭曲了他的容貌，让他在某个瞬间，如同阴沉可怖的罗刹，好似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母亲何必惊恐，这笔血债，我已经替你背了十几年，再背半生，又有何妨。”

陆晏清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俯视着她，这一刻，他的眼神里只透出一重叠着一重的愤怒丶哀伤与恨意，可说出口的话又是那样温情，这种反差，让谢氏止不住浑身战栗。

她强装镇定地摆出一副可怜又沧桑的姿态，甚至于眼角还挤出两滴泪水，就连声音也带着几分苦楚。

“晏儿，大夫说我时日不多了，就算你不念旧情，也该看在云柯的份上，多少对我宽容一点。”

“今日我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陆晏清始终盯着她的眼睛，一脸冷肃，“将我遗弃後，你可曾悔过？”

谢氏愣了一下，仿佛没有料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可曾悔过……”她下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慢慢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半晌复又喃喃道，“我知道，你是不会原谅娘的，可那时候，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整个陆家要我给他们一个交代，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把你送出去啊！从浮石岭回去的路上，娘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你是我亲手养大的，若非不得已，娘又怎麽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陆晏清摊开自己那双布满疤痕的手，又握拳收拢。

“事到如今，你还在绞尽脑汁地为自己犯下的罪恶找借口。”

谢氏垂着头，两手捧着一串紫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

“不论你信不信，你永远都是娘的孩子，是娘的晏儿，娘一直等着你回家。”

“等我回家？母亲，你听听你在说什麽。”陆晏清不怒反笑，缓缓勾起的唇角从不屑的冷笑到近乎癫狂的嘲讽，“那年我死里逃生从军去了漠北，几年之後再回来时，你不仅不与我相认，还亲手用鞭子将我驱打出去，这一切，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这样做，都是因为陆家不许我认你，否则就要把我和云柯赶出家门，那时候你妹妹还那样小，她是无辜的啊，我不能连累她。”

谢氏浸入过去的回忆中，脸上闪过一丝悲悯，清润的佛珠在她指尖慢慢转动，“娘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万不能再失去云柯，我就这一点念想了，就算我拼了这条老命，就是拼了一死，我也必须要为了她的前程守住陆家，哪怕被你记恨一辈子。你能理解娘的苦心吗？”

陆晏清没有说话，只是回以冷然一笑，拂了拂衣袖便准备向外走去。

这时，谢氏忽然叫住了他。

“晏儿，你父亲说了，只要你愿意听命于他，过往恩怨都可一笔勾销，自此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这样不好吗？”

陆晏清气笑了，下颚紧绷，咬紧牙关冷冷看着她。

“你说吧，你想要我做什麽。”

他问得直接，问得坦荡，谢氏倒不好再拐弯抹角地藏着掖着了。

“你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早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娘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能看着你成家立室。”

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他的神色，“前段时日，我与老爷替你物色了一个合适的姑娘，长平伯爵之女梅晚如，你当听过她的名字。梅姑娘生得仙姿玉色，性情温婉端庄，又知书达理，还未及笄时，上门提亲的人便数不胜数，好在老爷与伯爵爷是莫逆之交，你若娶了她……”“不可能。”

不等她把话说完，陆晏清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没有一丝犹豫。

“陆言想借梅家拉拢王侯，便将算盘打到我的头上。你们除不掉我，就想把我当作一枚棋子，一个傀儡。真是痴心妄想！”

他说罢便擡脚，毅然决然地朝外走。

“你听娘说……”

谢氏迅速站起了身，奋力拉住了他的胳膊，但他一声怒喝猛力甩脱。

他朝前又走了两步才停下，背对着她，尽管努力压着胸腔里升腾的怒火，肩头还是抑制不住地耸动。

“你不是我娘。我的娘亲，在十五年前，把我亲手送到浮石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时，就已经死了。”

谢氏那张艳丽的面容变得扭曲，她一边拽着佛珠，一边咬着牙冷笑，那强挤出诡异笑容的脸上，却又有两行眼泪在慢慢掉落。

“晏儿，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陆晏清阖起双眸，遮去满目浮华。

“自从爹死後，你就像变了个，任由我过着如地狱般不人不鬼的日子，你亲眼看着我的□□被别人折磨却无动于衷，而我的灵魂，我的思想都一并被你磨灭。我从来都不知道要如何去信任一个人，如何去爱一个人，不懂情，不懂爱，不懂人情世故。你教会我的，只有霸占丶摧毁和破坏，想要得到什麽，就得不择手段，哪怕玉石俱焚都在所不惜。我之所以能够一一承受这些痛苦就是因为你是我的母亲，可你丝毫不在乎我，还将我人性中的善和我所有的期盼都亲手葬送了。”

谢氏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哀伤地望着他的背影。

“晏儿，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但你不能不承认我是你的娘亲啊，难道血缘是可以抹灭的吗？”

陆晏清笑得轻蔑。

“我们之间有母子感情吗？你把所有心血都留给了陆云柯，对她至情至爱，却让我去替你承受你们母女本该承受的苦难，对你而言，从前的我是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如今的我是你用来讨好陆言的工具，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谢氏泪盈于睫，声音哽咽轻颤：“现在的你位极人臣，也算是经历了种种生死磨难，我以为过了这麽多年，你能体谅为娘。”

“你凭什麽要我体谅你！啊？”

陆晏清怒火攻心，陡然回身戟指怒目，胸膛起起伏伏，气息也因愤怒而变得急促。

谢氏被他狠厉偏激的言语和怨毒的眼神镇住了。

她止住眼泪，闷声不响，过了许久，擡手想去牵他袖子，嘴里还柔声唤着“晏儿”。

陆晏清却猛地避开，後退半步。

“母亲。”他掀袍双膝着地，垂目跪在她面前，背脊直直挺着，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母亲，这一跪，算是还了你对我十六年的生养之恩，我对你的恨，连同你施舍给我的这个姓，我一并还给你。今日起，我和你恩断义绝，生不往来，死不吊丧。”

“啪嗒——”

谢氏手里的佛珠被扯断，一颗颗檀珠纷纷滚落在地上。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