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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黑诺走了,走得挺胸擡头丶走得背影坚毅。骑上车的黑诺(今天特别找弟弟借出一辆自行车)眼底沉淀着真实的痛,嘴角却也是发自内心地高傲的笑。
没有和施言说再见,因为此生不愿再有相见之日。无论那个人的行为有多麽狠绝丶言辞有多麽重挫自己,黑诺都要自己坦认,即使是因为同情与怜悯,这个人的确把自己拉出封闭城堡,站在了艳阳天下感触温度是一种什麽东西。所以,黑诺绝对不允许一个字出现在他们之间,就算黑诺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字的存在:恨!
黑诺在高考结束以後,仔细审视这40多天的生活。自小到大,自己从来不会对别人有所求,而对自己的要求也不过是简单的不讨人厌丶努力自立。这一次,为了实现自己多年的夙愿,卑鄙地利用了邱林松的友谊之手,利用了对施言性格的了解。黑诺不是没有谴责自己把无辜的邱林松卷入,可是重新来过,他相信自己还是这样的选择,因为高考已经成为救命的稻草,施言的话令他身陷绝境,要逢生,必须咬牙顶住。
考试前多少努力,心墙终是崩塌,可是一个假象,就可以胜过孤身做战的自己,这难道还回答不了是恩情?是爱情?大战方酣,胜券在握的黑诺可以去面对自己的失恋了。在这一刻,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伤痛愈合,而新的希望升起,增加了力量去对抗失去阳光的寒冷。所以黑诺认输了,输掉了爱情,输得八面威风。
黑诺不是无怨无恨的,多年性情淡然,那是因为根本没有能够在黑诺生活中引起涟漪的人。小时候的孤立丶成年以後蔑视丶鄙夷的目光,如小小顽石落入死水,激不起任何波动。这也是老师的辱骂在引起黑诺的爆发以後,又可以轻易获得原谅一样,这些无关的外人,黑诺并不会看重。而施言,在黑诺心中骨血相亲丶心脉相连的人,这是要黑诺砍断自己的血脉都无法清除干净的连接,黑诺焉能做到无恨?
黑诺恨他的绝情无义。错误的情感?混淆的爱情?如果这些理由都是真,那麽俩个人之间总还有微薄的友谊吧?黑诺不相信同风沐雨走过的日子中,连一点点的情义都没有。再退後一步,情义若是高攀,做人怎麽会没有道义?为什麽不可以给自己一点点喘息的机会?为什麽不可以坚持到考试结束?难道施言真是不知道高考之于自己的意义吗?
换任何人,在考前翩然而去,黑诺不会有责备之心。照多年的习惯,自己因此而来的困境怎麽可以做为理由,勉强别人推迟离开的脚步,这在黑诺就是害别人受了委屈。那理所当然应该自己承担下来,即使能力不足丶即使艰难困苦,那也不可以转嫁给别人啊。可是这个人是施言,是施言背弃放手,是那个执意要握住自己的人,又率性地甩开了的人。黑诺强令自己对施言不可以怨恨,选择互相退出彼此生命。
施言没有阻止黑诺,再一次的目送。不是不想,是伸不出那手,张不开那口。黑诺仿佛在倾吐着肺腑之言,却是用了遥远而客气的态度丶语气。甚至在最後的告别,施言看不见黑诺黝黑双眼中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施言从来没有见到过黑诺这样看人,那是没有温度的视线。冷得施言突然有了恐惧,黑诺要把自己踢出他世界的恐惧。
缓慢蹲下的身体,又缓慢坐下。施言无法再装聋做哑丶得过且过地混丶拖。怎麽舍得在那麽重要的人生路口为黑诺设下栅栏,那一次如果不是黑诺怀疑自己回来丶并确认了自己回来,施言原计划是要等到考试以後再处理的。然後事实迫得他做了快刀斩乱麻的决定,却适得其反,真是抽刀断水水更流的蠢事。但是也由于这一次断斩,让施言知道了自己无法承受失去黑诺。根本不及考虑是感情还是独占欲,施言就要人回来。意料之中轻易地又得回怀中人,而且面对的是不吵不问的黑诺,施言当然也就不会再主动提什麽。
面对那麽冷漠的黑诺,施言听出了不肯说出口的怨责丶感受到了压制下的恨意。施言没有愤懑被欺骗,没有恼怒受愚弄,相反知道了自己造成的伤害有多麽深重。深到纯净的黑诺都落入枯井般绝望地通过阴谋来自救;重到坚韧的黑诺都背负不住地求助了自欺欺人。
施言其实是采取了巴西龟的心态,黑诺的无暇探询丶安静,让他缩起了脖子无视潜在矛盾丶无视预感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惴惴不安。黑诺没有成全他茍延残喘的拖延,但是也没有掀起平静下面的滔天巨浪。黑诺只是在他的面前掀开了最後的底牌,完全的走出共有的世界。
或者施言也一直在自欺欺人,总认为黑诺的性格不会问原因丶不会求理由,只要再回到自己怀里一切足矣。施言故意忽略了自己比别人多了解黑诺的一面:骨子里宁折不弯的刚。现在亲自领略到了,黑诺终究还是宁愿承担伤害,也不屑于一份阴谋丶乞求而来的感情。施言在今时今刻,还是确信黑诺对自己独一无二的感情,可也领教了黑诺断情的决心,这才是引起施言“怕”的原因。
施言深知自己再放不开黑诺的手,上次的小试,心口空无的好像被战争屠戮的死城一样,那种生命都消失的空茫,施言不再傻得要自己再尝试一次。可是,爱人羽翼潇潇,只待冲上云霄。敢于亮出最後的底牌,代表着黑诺不再顾虑禁忌丶代表着黑诺不再求全曲身。施言害怕自己这次真的无法抓牢爱人的手。
施言在晚上去了黑诺的家,似乎黑诺已经在等待他,桌子上是准备好的一杯水。
“知道我会来?”
“上午是我说的机会,当然也有你说的机会。”
“诺诺,对不起。”
“过去了,已经没有必要多想。”
“我不是想在那个时候做那件事,可是你看见我了,是吗?那个电话是你,所以我选了一个最差的时机。”
“嗯。”
“我们之间是真的,不是同情丶不是怜悯。”
黑诺打量施言,好像在辨别话语中的真僞,施言坚定迎接那灼人的目光,要自己一根发丝都充满真挚。俩人的视线相接,在空中如高压电线撞出火花,较量的双方咄咄逼人。一人要证明自己的诚意,一人要撕碎那僞装。
黑诺此时再无法操纵自己为施言辩护,施言此刻的行为在黑诺心里只有无耻可评。黑诺接受施言有了女朋友,接受施言的无道义背叛,但是,施言不可以是卑鄙无耻之徒。
“你应该生在解放前。”
“?”
“齐人之福被解放军给灭了,你晚了。”黑诺偏对施言,微微上挑的眼睛幽深冷冷肃杀之气,施言觉得当头一棒,窒息得胸口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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