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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兰开花的时候,是七月初七。
萧绝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是乞巧节,宫里本该热闹的。可他没去参加宴席,一早就待在园子里——北境兰这两天看着不对劲,叶子蔫蔫的,他担心是不是水浇多了,或者肥施少了。
他蹲在花盆前,已经蹲了小半个时辰。天还早,晨露还没散,花盆里的土湿漉漉的。他伸手摸了摸土,又摸了摸叶子。叶子确实软,不像前阵子那么挺实。
“是不是该晒晒太阳?”他自言自语。
陈将军端着早膳过来,看见他又在盯那盆花,忍不住说:“太上皇,您先吃饭吧。这花这花该开的时候自然会开。”
萧绝摇摇头,还是盯着。盯到太阳完全升起来,阳光斜斜地照进园子,照在花盆上。忽然,他看见——在那丛蔫叶子中间,冒出一个小小的、尖尖的东西。蓝色的,很淡,像天空刚亮时的颜色。
他屏住呼吸,凑近了看。真的是花苞,很小,很嫩,在晨光里颤巍巍的。
“开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它。
陈将军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才看清:“还真是真开了。这北境兰,还真让您种活了。”
萧绝笑了,那笑容是从心底漫出来的,暖暖的,柔柔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搬到阳光更好的地方,又浇了点水。水不能多,多了烂根;不能少,少了干着。他浇得很小心,一点点地,看着水渗进土里。
花苞慢慢展开。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可你要是隔一会儿再看,就会现它又开了一点——从一个小尖,变成一个小喇叭,再变成一个小碗到中午时分,完全开了。
是一朵蓝花,很纯粹的蓝,像北境的天空。花瓣薄薄的,透光,对着光看,能看见细细的脉络。花心是白的,带着点黄,像星星。
萧绝搬了把椅子,坐在花盆边,就这么看着。看了一上午,看了一中午。饭都忘了吃,陈将军催了几次,他才胡乱扒拉两口,又回来坐着。
“真好看,”他轻声说,“北境的花原来是这样的。”
他想起了承轩信里说的——北境兰,耐寒,能在雪地里开。现在这花在他园子里开了,在他眼前开了,在他在他等待的日子里开了。
忽然觉得,这花像个信使。从北境来,带着那边的气息,那边的坚韧,那边的那边的儿子的消息。
下午,清婉带着宁儿来了。宁儿一进园子就喊:“皇爷爷!宁儿来看花!”
萧绝招手让她过来,指着那朵蓝花:“看,北境兰开了。”
宁儿睁大眼睛看,看了很久,忽然说:“像爹爹的眼睛。”
萧绝愣了愣。仔细看,那蓝色还真是有点像。承轩的眼睛就是那种蓝,深的,亮的,像北境的天空。
清婉也走过来看。看着看着,眼圈红了。她没哭,就是红着眼圈,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父皇,”她轻声说,“这花真开了。”
“嗯,”萧绝点头,“开了。等他回来,就能看见了。”
那天晚上,他给承轩写信。写得很长,写花怎么开,写颜色什么样,写宁儿说像爹爹的眼睛。写完了,又画了一幅画——画那朵花,画花盆,画旁边的瓜架,画园子里的一切。画得不精细,可形神都在。
信第二天就寄出去了。寄出去了,他又开始等——等回信,等儿子说北境的花是不是也开了。
等信的日子里,他更精心地照顾那盆花。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花有没有谢,看有没有新花苞。第一朵花开了三天,谢了。他舍不得摘,就让它在枝头慢慢枯萎。可没想到,谢了之后,旁边又冒出两个新花苞。
“还会开,”他对陈将军说,“开了谢,谢了开,能开好一阵子。”
陈将军笑:“这花知道太上皇等着看,可劲儿地开。”
还真是。从那以后,北境兰就没断过花。今天这朵谢了,明天那朵开了;这枝开完了,那枝又冒苞。蓝盈盈的,在园子里成了独特的风景。
有一天承宇来,看见了,也惊讶:“这就是北境兰?真能在咱们这儿活?”
“能,”萧绝说,“只要用心,什么都能活。”
承宇在花盆前站了很久,忽然说:“父皇,二弟来信了。说北境那边那边也开了北境兰,开了一大片,蓝汪汪的,像海。”
萧绝心里一动:“信呢?”
“在儿臣那儿,一会儿让人送来。”承宇顿了顿,“信上还说说瓜也结了。西瓜结了三个,甜瓜结了五个,南瓜结了十几个。虽然不大,可都活了。”
萧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赶紧转过身,假装看花。
“好,”他声音有些哽,“好活了就好。”
承宇送来的信,他看了又看。信里附了画,画的是北境的瓜地——西瓜藤爬了一地,叶子大,瓜小,可确实结瓜了。承轩在画旁边写着:“父皇,您看,瓜虽小,可也是瓜。等长大了,熟了,儿臣托人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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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画,看着那些小小的瓜,心里满满的,又酸酸的。儿子在北境,真的把瓜种活了。在那苦寒之地,种出了南方的瓜。
他回信,写园子里的瓜又熟了,写北境兰又开了,写宁儿又长高了写一切好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事。写完,又包了些新收的菜种——豆角种,黄瓜种,茄子种让儿子在北境也试试。
信寄走了,等待继续。可这次的等待,不一样了。因为有了花,有了瓜,有了那些实实在在的、连着两地的东西。
七月底,北境兰开得最盛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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