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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在阿尔卡纳王国收割“生气”,农夫在麦田里枯骨白发。
李云天率军质问国王,却遭贵族嘲讽“龙血者比魔更可怕!”
当晚,他潜入王室地牢发现惊人协议魔族献祭者竟是国王的亲弟。
寒光出鞘时,垂死囚徒忽然抬起枯指,发出幼童稚嫩的嗓音“陛下要杀你了
血月挂在阿尔卡纳王国的低垂天幕上,那颜色像陈年干涸的旧痕,在深紫色夜空中晕开一片不祥的红。曾经肥沃的黑土地,此刻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那不是单纯的腐烂,而是某种鲜活的生命气息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真空感。麦田——原本足以支撑整个王国富足的金色海洋——枯萎、倒伏,无数麦穗如同失去了筋骨般软塌塌地匍匐着,变成了死灰的色泽,在萧瑟的夜风里发出细微的、碎纸般的窸窣摩擦。这是“收割”过后留下的残骸,无声地描述着一种比战火更为残忍的吞噬。
冰冷的夜风中飘浮着更细微的存在淡白色的、几近不可见的气流。它们轻盈如烟,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正从四面八方的村落和田野里悄然升起,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朝着王国中央那片沉重如磐石的黑色石砌塔楼汇聚而去。那座高塔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塔身覆盖着的幽绿色苔藓散发出微弱黯淡的荧光,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塔内,一个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矗立在高塔内部一个空旷的环形平台上,四周燃烧着数簇散发着浓烈硫磺气味的幽绿火焰,跳跃的光影映照着他斗篷兜帽下方那张苍白且布满奇异黑色荆棘状刺青的脸,像一张诡异的面具。魔将格拉克洛斯的左眼紧闭着,右眼则睁得极大,那深邃的瞳孔中心深处却仿佛是无垠的、翻涌的漩涡深渊。
平台中央是一个由漆黑的、布满倒刺的奇异金属熔铸而成的复杂纹阵。数十条淡白色、接近实质的光流——那是“生气”凝成的河流——正源源不断地从塔壁渗透进来,被那个邪恶的符文漩涡精准地吸收、吞噬。随着生气的大量涌入,那漩涡状的纹阵中央的某个点,开始弥漫出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难以言喻的邪恶气息,似乎在尝试孕育着什么混沌粘稠之物。
空气开始粘滞,一种冰冷的、饱含恶意的意志如同无形的章鱼触手般悄然弥漫开来。
高塔下方厚重的石门缓缓滑开,一队穿着王国制式铠甲的卫兵押着几个步履蹒跚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们原本可能是村中的农夫,此刻却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三十岁佝偻着背,灰败的头发稀疏斑驳,裸露在破旧衣衫外的皮肤松弛褶皱,布满深褐色的老人斑,眼睛浑浊,对一切都失去了焦距反应,只剩下麻木和沉滞的死气,如同被榨干了所有汁液的果实,只剩下等待风干的空壳。
格拉克洛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声音像是在生锈的铁片上刮擦,低沉含混“最后一批?”
卫兵队长——面孔藏在覆面甲下,声音同样死板僵硬,不带丝毫感情,像冰冷的齿轮转动“外围三个村庄,清理完毕。”
魔将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指细长、指甲乌黑。他向着符文阵中央那片酝酿不安的阴影区域轻轻一勾。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几个如同枯木桩般的老人几乎同时身体一颤,仿佛瞬间被无形的长矛贯穿。浑浊的眼睛短暂地恢复了瞬间的清明,被无边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填充,嘴巴徒劳地张开,却连惨叫的力气都已彻底失去。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最后残存的、维持生命之火的那一丝热气被粗暴地抽走。如同风化的朽木,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剧烈地坍缩下去,皮肤变得更加松弛耷拉,老人斑急速蔓延、颜色加深,直至整个人缩成真正的小小一团,皮包着骨,最终无声无息地倒伏在地,如同一堆裹着破布的灰烬。
符文阵贪婪地汲取着这最后一缕带着生命余温的能量。格拉克洛斯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的叹息,如同野兽饱餐后的轻哼。那令人压抑的不安感,似乎更加茁壮了一丝。
“很好,”他收回那只枯爪般的手,转向卫兵队长,“告诉那位‘睿智’的陛下,下一次的‘税’,必须加倍。我们的主人对生气的渴望,永无止境。”右眼那深邃的旋涡深处,一点幽绿邪火贪婪地闪烁着。
在距离这座痛苦与死亡高塔不远的地方,阿尔卡纳王国的王宫如一头沉睡的暗色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之上。宫墙的阴影深重得连月光也难以渗透,冰冷的石砖无声地诉说着权力堡垒的森严与隔绝。
深宫寝殿内,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挣扎着想要驱散房间深处凝滞的寒意。壁炉前,现任国王加布里埃尔三世僵直地坐在华丽的高背座椅中。他正当年富力强之际,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此刻却显得苍老灰败。他微微前倾着身体,紧握的拳头搁在膝盖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刺眼的白色月牙痕。他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茫然涣散,焦点似乎落在壁炉火焰上,又似乎穿透了火焰,直抵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恐惧的气息如同一件冰冷的湿衣,紧紧裹缠着他的躯体,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会杀光所有人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断断续续,像是肺叶每一次艰难的挤压才能带出的气流残响,“所有人……所有人都会死……他的血……那是诅咒……灾难……”语句破碎凌乱,被巨大的恐惧切割得支离破碎。
王后伊莎贝拉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看似温和地搭在他的肩上,那姿态充满了安抚的意味。然而她那双如冰冷蓝宝石般的眼眸深处,却毫无暖意,只有一片冻结的寒冰湖面,平静得异样。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宽大裙褶的阴影里,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隐藏其中的一小截东西。那东西触感冰冷异常,带着一种死亡般的滑腻感,分明是某种生物白骨打磨而成。那是魔族赐予她的信物——一截能够悄然潜入精神边缘、引导记忆甚至混淆感知的骨笛残片。
她的嘴唇几乎贴在加布里埃尔的耳边,吐出的气息冰冷“不,陛下,您是在保护王国。您是为了我们的臣民不沦为龙血者泄愤的祭品。”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柔滑如同最昂贵的丝绸,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看外面那些怪物骑士吧……他们的剑刃是冰冷的,铁蹄是残酷的,而他们的主人……被龙的血污染了灵魂……”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入国王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加深着那道被刻意掘开的恐惧裂口。
加布里埃尔的身体猛地又抖动了一下,眼睛痛苦地闭上,牙齿咯咯作响。“保护……对,保护……”他喃喃地重复着,像在抓住救命的稻草,但那颤抖却未曾停止,“可是……劳伦斯……他……”
伊莎贝拉手上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蓝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厉色,如同冰面下骤然翻起的利刃寒芒。但她的声音依旧柔滑似水“劳伦斯公爵心怀大爱,自愿为王国承受重担。这是他的荣耀,陛下,也是为了阿尔卡纳的未来啊。”那只摩挲着骨笛残片的手指,用力地收紧了一下。骨笛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冻结她的指尖,“您必须忘掉这些无谓的痛苦,像阿尔卡纳的太阳一样挺立。您唯一的敌人,是那些试图将王国拖入炼狱的龙血者。”
国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汲取一点力量,但那空气也显得沉重如铁块。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像一具被恐惧之丝操控的僵硬木偶,再没有了之前的挣扎。
“您必须坚定,”伊莎贝拉的声音如同带有麻痹毒液的藤蔓,缠上了国王所有的感官,“为了这片土地,为了您的人民。”
她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宫廷厚重的彩绘玻璃窗投向外面无尽的黑暗。那里有什么在无声地搅动着,如同沉眠巨兽呼出的冰冷吐息。一丝极其隐蔽的残酷微笑,悄然在她唇角冰冷地绽开,随即又消逝于无形。
黎明时分的光线带着一种稀薄的冷白,穿透阿尔卡纳都城上空徘徊不散的阴霾雾气,艰难地落下来,让周遭景物都显得惨淡而缺乏生气。
城门在巨大的金属摩擦声中艰难地开启了一半,如同疲惫不堪的老者发出沉闷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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