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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万山跪祠求祖谕(第1页)

祠堂内,死寂如墓。

长明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将沈万山佝偻的身影拉长、扭曲,投映在冰冷的地面和层层叠叠、沉默如山的祖宗牌位之上。香烛燃烧的细碎噼啪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却更衬得空气凝滞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猛那如同天威般的一掌,不仅摧毁了库房,更几乎碾碎了沈家所有人的脊梁。九成产业,三日为限,鸡犬不留!筑基修士的冷酷宣判,如同无形的绞索,死死勒在每一个沈家人的脖颈上,缓慢而窒息地收紧。

沈万山跪在冰冷的蒲团上,额头抵着粗糙的地砖。冰冷的触感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翻江倒海。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尝试了,用尽毕生修为,甚至不惜自损心脉逼出精血,试图开启那祖宗灵位下最后的护族之物——那个深藏地底的青铜密匣。

结果,是惨烈的失败。

喷出的那口鲜血,还带着滚烫的温度,溅落在冰冷的青铜供案边缘,如同点点刺目的红梅。剧痛在经脉中肆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提醒着他的无力与血脉的稀薄。开启密匣,需要最精纯、最浓郁的沈家嫡系血脉之力,而他沈万山…不够格!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沈万山…无能…”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护不住家族…守不住基业…连…连这最后的希望…都抓不住…”

浑浊的老泪再也无法抑制,混合着嘴角未干的血迹,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巨大的屈辱感和深不见底的绝望,几乎将他吞噬。他仿佛看到三日之后,祖宅在筑基修士的怒火下化为焦土,族人如同蝼蚁般被碾死,祠堂的牌位在烈火中倒塌、化为灰烬…沈家,这个他倾注一生心血、引以为傲的家族,将在他手中彻底断绝!

“爹…月娘姐…红玉…青山…”一张张至亲的面孔在他模糊的泪眼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儿子沈青山那双染血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上。那眼神,曾是他绝望中的微光,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把最沉重的担子,压在了那个同样伤痕累累、断指残躯的儿子肩上!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吼从沈万山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最高处那块代表着沈家起源的古老牌位,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就算血脉稀薄!就算力量微末!就算粉身碎骨!他也要为沈家,为青山,为那些在绝望中依旧挺起脊梁的族人,搏出一条生路!

“老祖宗!”沈万山发出一声泣血的嘶喊,声音撕裂了祠堂的死寂。他不再跪伏,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染血的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对着沈渊沉眠的方向,对着那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发出了泣血般的叩问与哀求:

“渊祖!您醒醒啊!睁眼看看沈家吧!”

“黑煞豺狼!筑基老魔!逼上家门!索我九成基业!限我三日之期!欲亡我沈氏血脉!绝我祖宗香火啊!”

“子孙万山!无能!不肖!血脉稀薄!打不开祖宗留下的护族密匣!护不住这满堂的祖宗牌位!更护不住门外数千等死的族人啊!”

他每喊一句,都如同耗尽生命般用力,胸膛剧烈起伏,牵动内伤,嘴角不断溢出新的血沫。但他不管不顾,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如同杜鹃啼血:

“渊祖!您曾点化青山商骨!点化红玉灵植!点化月娘木灵!您曾以凡俗之身,智斗周家,逼退三国!您是我沈家的擎天之柱!定海神针!您不能就这么睡下去啊!”

“求您!睁开眼!哪怕只是一眼!给我沈家指一条活路!给这祠堂里的列祖列宗留一点血脉!给门外那些还在咬牙死撑的儿郎们…留一点念想吧!”

“万山…愿以这残躯贱命!以这稀薄之血!以这三魂七魄!献祭祖宗!只求您…降下一丝指引!一丝…就好!”

说到最后,沈万山已是声嘶力竭,涕泪血混流满面!他猛地俯下身,不再是用额头,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整个染血的脸庞,狠狠地、决绝地撞向冰冷坚硬的地砖!

砰!

砰!

砰!

沉闷而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祠堂内一声声炸响!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与硬物碰撞的细微碎裂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砖,更染红了他花白的鬓发和前额!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祈求,连同自己的血肉和灵魂,都撞进这冰冷的地面,撞进那沉眠的老祖意识深处!

“求…祖…谕…啊——!!!”

最后一声泣血的嘶吼,伴随着又一次用尽全力的撞击,戛然而止!

沈万山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砖。他双目圆睁

;,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只剩下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姿态,如同献祭在神坛上的羔羊,悲壮而惨烈。

祠堂内,只剩下长明灯摇曳的火光,映照着满地刺目的鲜血,和那具无声无息、仿佛燃尽了所有生命的躯体。绝望的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再次沉沉地笼罩下来。

祖宅深处,静室。

空气中弥漫的草药气息似乎更加浓重了几分,压得人胸口发闷。月娘倚靠在软榻上,手腕处那枚暗金缠绕的翠绿木灵印记,正散发着比平日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微弱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脉动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悸动。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沈红玉床边那方千年温玉髓盒上。盒中,那株寸许高的奇异灵芽,两片晶莹剔透、流转着淡金光泽的叶片,此刻正无风自动,极其轻微却急促地颤抖着!叶片边缘,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翠绿光华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强烈牵引!

“红玉…”月娘低低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微弱流转的新生木灵之力,正与那灵芽,甚至与红玉枯竭丹田深处那点微不可察的本源,产生着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这共鸣并非滋养,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带着巨大悲恸与不甘的悸动!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祠堂方向…被撕裂、被献祭!

她枯槁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褥子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

“仲景爷爷…”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面露惊疑不定的沈仲景。

沈仲景枯瘦的手指正搭在红玉的腕脉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株异常颤动的灵芽,脸色凝重得如同滴出水来。“不对劲…很不对劲…这灵芽的气息…红玉丫头的脉象…”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捕捉某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波动,“祠堂…祠堂那边…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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