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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雪醒来时只如同睡了一觉,睁眼见紫气似有似无,正是慕容冰卧房的紫绡帐幔。身下褥垫柔软,不得不坐起时,她像一支被折离茵茵草地的春花,全身肌肤都叫嚣着不舍。好在寝衣轻薄素净,蚕丝交织,落在身上有白霜的凉气,因而也比平日舒坦得多。齐雪低头,面颊倏地蹿红,随即下了床。“慕殿下!殿下!”“只要不干正事,你就能一直折腾下去,是不是?”慕容冰本在屋外檐下立着,听这宫女嚷嚷寻他个不停,禁不住要板着脸进门,责难她数句。见她连衣柜都想打开看看,慕容冰觉得她身上花样比戏班子都多。齐雪赶忙转过身,问他:“我的衣裳是谁换的?”慕容冰反道:“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齐雪听来不知怎的,心里偏不舒服,流露愁色之余不得不说声多谢。随后她又解释:“我们从来都是拿口大锅烧水,挤在小小的浴盆里就罢了。你的浴汤不同,我泡得骨头都快软掉了,前些时候的事情好像山一样压下来,我才终于后怕,一时心悸身重才会昏过去。”“既然心悸,就去宣补房让他们给你配些对症的药。”慕容冰一字一句听着,开口道。“不要哪天沉尸在水底了,还辛苦旁人捞你。”齐雪暗自腹诽:都像你一样,搁浅在岸边做水鬼吓人,这样最有本事了!你若晓得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看你还敢拿这件事笑我么?“我明白了。”她应罢,抬眼望一望他。齐雪看不出他穆然的神情是喜是怒,仅是如此就很不客气,好像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不满意,说的每一句话也不中听。外头连绵悠远的钟声升到宫苑上空回荡。到了该晨起的时候。齐雪才注意到慕容冰今日的装束,头建珠冠、玉光白衣,端得比往常肃重,不知须做什么要紧的事去。慕容冰闻得钟声,便也不看她,抬步往外出了。齐雪怔怔站立少顷,才退回几步坐到榻边。手心撑着褥垫,指尖落到一迭柔软的布料上。低头看去,枕边早已齐齐备着宫装,针脚细密的程度来看,是未曾穿过的,雅致的青兰绣样也不似旧服水洗到发白的黯淡。她换好后便从无名的怅惘中抽离,决心先做好差事。南阁白日里有固定的时辰会叫宫人来洒扫,因而齐雪的活计没有预想的繁重,循草木习性浇花、沾湿绣帕洗净器具,不多时也就与大家一起做完了。时候还长,她才想起慕容冰说的宣补房一事来。齐雪随众人一起离开时,顺手拦了个宫人问明路,谢过即往宫苑东边去。去时经过原先的寝房,她本打算有空再回去,驻足片刻,还是先往寝房走了,可惜走近看,门上只挂着一个铁锁,人影也瞧不见。齐雪又到附近转,总算碰见一个打水的,她上去抓住一侧提梁帮忙,自然地问道:“哎,你知道夏萤还有秋彤她们去哪儿了么?”那小宫女说:“许是忙着呢,前不久掌宫才给大家都换了差事,说是什么,尚食房做久养耗子,躬行阁做久养蛀虫”齐雪道:“怪不得门上的锁都比以前用的重了,这也是情理之中嘛,毕竟有陈行茂这样的在先。”小宫女心直口快,呛她回去:“那也不必看谁都是贼,真有能耐,把我们放出宫,重新找人来干不是就高枕无忧了?”齐雪喜欢她直率,笑道:“你和我抱怨,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可是千万不要在掌宫她们眼前不高兴。这木桶连带水没有多沉,我远远见你,就看你一脸泛着黑,你何必这么想不通呢。”这话换人平白无故地说教,小宫女也就觉得他多事跟他急了,但眼前人又是帮忙又是赔个笑脸,她不免也静心想了想:“其实,宫里也挺好的,至少吃穿比在家中好,我上有哥哥,下有小弟,要真把我赶出去,我还不晓得被配给村里谁家呢,我不过是不喜欢旁人冤枉我。原先我做的都是纪要的活,清闲不说,大家都喜欢与我搭话,问问这宫苑五年前有什么趣闻,十年前又是怎样,现在只能洗晒衣裳,也就无人在意我了。”齐雪听着,突然想追问她,若她从那些书卷上能看见很久之前的事务,岂不是也知道薛意了么?“那你岂不是算宫苑里的百晓生?就是无所不知的那种人!”齐雪热情地把整个桶都抢来拎在手上。“你知不知道,什么殿下王爷,大多都有影卫护身,做宫女的话近水楼台,会不会有二人到了年纪,出宫成亲的先例呢?”那小宫女思索后答话:“你想嫁影卫啊?”齐雪略有尴尬地说:“是啊,你有好人可以帮我物色吗?”小宫女说:“拎桶水就要我做红娘,你也太会打算盘了。可惜我想帮你也不成,殿下连养什么鸟,种什么草药都不该我们知道。”齐雪量她年轻,便知也问不出从前许多事,帮她干完了来回三趟的活,手也勒痛才继续忙自己的,一刻不停地去宣补房。哪知宫人去宣补房的也不多,指的路只通向一个能生火熬药的偏房,齐雪鬼鬼祟祟地到处找门,偏房里的姑姑就看不下去,朝她道:“你究竟要做什么?”齐雪等着她主动喊自己,连忙过去:“姑姑,请问您知不知道这儿的正门怎么走?”姑姑奇道:“宣补房设二门九堂,你说的是哪处?这么冒冒失失地来,也不知为何事?”齐雪长话短说:“我近来精神不济,想取些帮人宁神安睡的药。”那姑姑听了气得撂去手里草扇,起身要赶她:“我也精神不济!我也已经疯了!你们到底还要把我怎样?”齐雪看她陡然面目狰狞,一边被吓得往后退,一边困惑地喊冤:“对、对不住!我不知道您今天心情不好,您只要告诉我还能往哪边进门?我就不再叨扰了!”姑姑停住,之后咬牙切齿地:“我知道你是他们指使来的,我不吓你,你也少惹我,更别以为我好骗!”齐雪见还有说话的余地,三两步越过姑姑身侧,坐在她方才的小凳上,拿起扇子开始扇起火来。姑姑愣在那儿,半晌才呢喃:“你”齐雪笑道:“虽然不知道姑姑受了什么欺负,但您就帮我一回吧!兴许哪天殿下心情好,我就告诉他是谁不做好分内的事,只想着挤兑咳咳!!!咳!咳!”药罐下的浓烟飞漫出来,钻进她的眼底与鼻腔,熏得刺痛无比。“我、咳咳,我明明是咳咳!”齐雪也扔掉草扇赶紧站起来,拿袖子揉了揉眼。姑姑过去接着干活:“全宫苑就属这儿的柴最差,你当然不能用寻常的方式扇。”待到齐雪缓和些,姑姑长叹一口气,既有无奈,又为着什么松懈般:“我见你手里连个大人的批条都没有,还以为你是新来宣补房的。”齐雪回想着姑姑方才的言语:“为什么我是新来的就一定得是骗你呢?”姑姑望着跳动的火星,微微出神:“新来的都要作弄我好投诚,想来是我应得的罢”齐雪短暂地把取药之事抛却了,追问道:“虽说万事都有因果,可宫苑就这样大,哪有人能活该到连新来的宫女都能欺负?”那姑姑苦闷已久,即便隐约间知其不可,却仍禁不住道来。应笙自入宫后,于药理上展露卓绝天资,不过五年便被调至天蕴堂下的一处药寮,掌管奇珍异药的出入。宣补房药材无数,但只侍奉三殿下这一位要紧的人,因而宫人们都心安理得地小偷小摸,难得有见家人,或是被准许有东西寄回家乡时,总要揣上好多民间少见的伤寒发热药草。这些事应笙一向都清楚,只是她不爱做,也并不走漏风声给上边的人,反正那些药草对百姓来说再难得,到了皇宫也不算什么,各处药寮都有一大把,轮不到自己与他们同流合污。能够走到如今的位子,已是莫大的幸运。后来数年,却横出一遭事。应笙锁了药寮的门,却见门外一个丫头低着脑袋哭,她很聪慧,知是这丫头刻意哭给自己看,她偏不答,快着步子要走。丫头果然跟上:“应姑姑”应笙不得不回头搭理:“什么事?”丫头抽抽搭搭:“您您晓得民间的肌潮病么?”应笙眸中颤了一阵:“这是卑湿浸体,只有终年住在不见日光的破屋地窖才会患病,秽气湿气进入肌理,脏腑衰败,是是救不成的。”丫头赶忙摇头:“不,可以救!此前都说不能救,是因为良方所需的药材极为罕见。前几个月,我家乡有一豪绅找回了走失多年的女儿,那女孩做了十二年流民,也是肌潮病,豪绅家的名医本是抱着一试的想法,没想到竟然真用一味霜实入药,救活了她!”听见“霜实”二字,应笙不免头痛,她又要走了:“我知道你的来意,若你知道谁有霜实,我可以借你银两去买,只是我绝不会开仓偷药给你。”小丫头挡在她前边,扑通一声跪下:“应姑姑,我求你了!我爹已经扛不到霜实在别处可买的时候了!我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你先把库中的霜实借我,等我渡过难关后,我一定尽快寻到新的补给你!”“你不是补给我!你是补偿殿下的东西。”应笙想也不想就拒绝,搬出殿下的名号来。可在亲人的命都岌岌可危的时候,哪有人管什么殿下不殿下,丫头扯住应笙的衣角:“如果你真的是医者仁心,你就应该知道肌潮病是穷病,我保证殿下十年二十年都用不上霜实的!你给我吧,给我吧!我代我全家人给您磕头了!”应笙回身本想扶起她,可又怕自己会冲动之下真的给了药,手中一送将她推倒在地:“你说再多也是没用的,给我磕头也是平白无故咒我早死你快走吧,否则,我一定去叫侍卫来。”丫头恼羞成怒,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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