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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渠山的目光微微染上一点急切,“王爷,他这些日子来还好吗?”
算起来,他已有半月没见过萧麒。明明同在一座王府中,却没有机会多看一眼,说是抓心挠肝也不为过。
紫珠看着他这模样,只是冷笑一声:“大人不在,王爷自然是一切都好。大人若是真对王爷有几分情意,便快快回晏府去。也省得王爷为了避晦气,日日躲在房中,人也要憋坏了!”
“他……”晏渠山的目光哀戚些,“王爷还是不愿意出来走走吗?”
“大人明知王爷受了怎样的苦楚,又何必再多问!”紫珠再也没有心情与他多费口舌,“奴婢还要去趟望仙亭,大人请回吧!”
晏渠山拦住她,并不自然地朝她笑笑,“雪地难行,姑姑又是女儿身,倒不如叫我替王爷跑腿。”
紫珠没再说话,嘲讽地看他一眼,而后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晏渠山当她默认,扯了扯裘衣往朱门外走,竹沥他身后,依稀听到他喃喃着几道菜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这样厚的积雪,马是走不了的,非要去也只能靠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再说望仙亭离瑞王府的路程实在算不得近,就是骑马也得小半个时辰,更别说只用两条人腿了。
只去的路上就花了快两个时辰,这么个天也没什么客人,那店家做事也利索,不花多久功夫边将几碟菜端出来,小心地放进了食盒里。
事已毕,可晏渠山却看着那食盒蹙起眉来,“再这样一路走回去,怕是早就凉个彻底。”
他思嘱片刻,竟脱下厚厚的裘衣,细致地裹住那食盒,而后只着单薄的衣衫往外走。
竹沥骇然道:“主子!这样出去,恐怕是要被冻死的!”
——他倒是想替做主子的捱这份罪,只是他们这些个奴才,除了最里头的亵衣,也就一件夹衣厚些。
这些天瑞王府又频出事端,于是他为了做事更麻利些,便将两件衣裳缝在了一起,实在是有心也无力了。
此时晏渠山已站在了风雪之中,那样大的雪,就是穿了裘衣也只能堪堪抵抗,更不必说脱下来。
风一吹,晏渠山便和芦苇似地东倒西歪,只是人摔了,还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食盒。
这一路比来时走得更艰难、更艰险,竹沥眼睁睁地看着晏渠山被冻的面色青白,每走一步,便疯狂地打着颤,雪飘下来,没多久便将他的眼睫都染白。
晏渠山眨眨眼,那雪扑朔着落下来,他嘴唇嗫嚅着,没有一点血色。竹沥仿佛听到了他整个骨头架子发抖的咯咯响声。
竹沥忧心道,“主子,您若实在不愿意穿上裘衣,那么好歹叫奴才替您拿着吧。”
“不……不行……”晏渠山神经质地摇头,他十分珍重地拍掉怀中衣物上的雪,“我要亲自……亲自给王爷送去。”
竹沥张张嘴,可看他那副样子,到底还是将劝说的话咽下去了——
有时他碰到晏渠山的肩头,那真是彻骨的寒意,若不是晏渠山还在动,竹沥真以为他成了冰雕了。
等他们走回瑞王府时,天色已是浓黑一片,晏渠山刚跨进门槛,则终于熬不住,被冻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前,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包裹。
竹沥和人一起将他抬回房里,又是烧炭又是煮姜汤的,这才将人灌醒了,谁知道晏渠山醒来的第一句话,又是问他:“王爷用膳了吗?”
他又急匆匆地问竹沥,“你去送的时候,有没有瞧见他?他的气色有没有比先前好一点?”
竹沥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两句话,只在这沉默的须臾中,晏渠山又忽得爬了起来,撂下一句,“我去东厢房那走走。”
——他说去走走,也真的是去走走。见不着人,每日每夜地在那转一圈也是好的。
这早已成了晏渠山的习惯,可是今日,竹沥不知想起什么,要去拦他。
自是晚了一步。
晏渠山站在黑夜之中,静静地望向某一角落,那处散出一股叫人垂涎欲滴的菜香。借着昏昏的月光,他可以将这儿看得很清楚——
食盒被摔了个稀烂,任什么名贵好菜都洒了一地。菜肴混杂肮脏的尘土,哪怕再是叫人食指大动也不愿再多看一眼。
两条黄狗摇着尾巴在那滩污秽边上打转,爪子刨着,吃得不亦乐乎。
那样子倒是很滑稽的,晏渠山看着,苦中作乐似得笑了两声。
他看得入神,竟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个扫地的小厮。
那小厮叫了他两声,才见晏渠山回头,晏渠山还没等他说话,先一步开口问他:“哪来的狗呢?”
“今儿晚上才牵来的开门黄狗。”小厮并不知其中纠葛,只说,“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
他朝着那烂掉的食盒努了努嘴:“这食盒送进去还没多久,忽然就被王爷扔了出来!王爷还说给狗去吃,这不才叫人牵了狗来,哦……险些忘了!”
小厮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腰间拿出一块泛着莹光的石头递给晏渠山,他说:“奴才方才叫住大人,便是为了这个……”
“那食盒被扔出来之后,紧接着就被扔出了这块石头,这还真是块奇石!磕在地上,竟然一点裂痕都没有。”
小厮惊奇道,“奴才先前也见过这块石头,这可是王爷很珍爱的物件!藏在匣子里,看两眼就收起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着一只骨节修长但颤巍的手接过他手中的石头,小厮抬起头,看见那晏大人悲哀地笑着,他摇了摇头,对小厮说:“这不是什么石头。”
没有人比晏渠山更熟悉这个了……毕竟,当年是他亲手将这物件交到了萧麒的手上。
“这是舍利子。”
晏渠山不再与因他这话而木然的小厮说话,而是握着那舍利子……用力地握着,晏渠山觉得此时的雪比先前从望仙亭回府时的雪更刺骨、更严寒。
他像是一具趋近腐烂的游尸一样回了西厢房的大院,竹沥出来迎他,“主子……”
“竹沥。”晏渠山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黑黢黢的,一潭死水也似,他孤注一掷般地说,“你去一趟倚春楼。”
“去要一壶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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