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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刚踹了他一脚,让他们没事儿别凑在冯大哥身边多话,冯大哥好不容易带一姑娘过来,要是让他们给吓到了,师父就直接扒了他们的皮,师父他老人家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冯远山把菜单递给沈云舒,让她来点,沈云舒也没推脱,她打定主意要掏这顿饭的钱,她点能控制好金额。
沈云舒先点了一个素小炒,咬了咬牙,又添了个素凉菜,然后点了一小碗素面,在大碗素面和大碗肉丝面之间,她迟疑半秒,最后给他点了大碗素面,肉丝面比素面贵出不少,他就算了,下次可以带小知言来吃。
沈云舒点完把菜单给他,客套地问一句,看他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冯远山接过菜单,也不看,递回春水,“大碗素面不要,再添一个红烧肉。”
沈云舒一听顿时后悔得不行,她就不该多客套那一句,一盘红烧肉得顶好几碗素面,早知道就给他点那碗肉丝面了。
她摸了摸自己口袋,也不知道她带的钱够不够付这顿饭,实在不行,就让他单独付红烧肉的钱,反正她是一口都不会吃的,他觉得她小家子气就小家子气吧。
春水探到沈云舒的神情,还以为是她对这个菜不满意,他嘴一快,早把师父的训斥忘在了脑后,“红烧肉是我师父的拿手好菜,别家都做不出我师父的味道,您可以先尝尝,保管您吃过之后还想再吃。”
沈云舒看他不过十来岁,挺着小胸脯说话的样子,和小知言在外人面前回护她时如出一撤,她莞尔一笑,顺着他的话回道,“好,那我待会儿尝尝。”
春水看着她眼里淌出的笑,有些愣住,一张小脸登时红了个彻底,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快要烧着的耳朵,转身想要跑。
沈云舒叫住他,“小哥,你们这儿有洗手的地方吗?”
她哭完又吹了冷风,现在脸有些干疼,她想洗把脸。
春水被她这句“小哥”一叫,脸上还没退下去的热度又压下来,说话都有些磕绊了,“有,有的,我带您去。”
沈云舒将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搭到椅背上,也没看对面的人,跟着春水走远。
冯远山看着走路都快要同手同脚的春水,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淡漠的黑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是洗个脸的功夫,再出来,几张桌子上坐满了人,听他们高声谈话的内容,应该是拉货的货车司机,被大雪困在了路上,随便找了个饭馆,进来吃点儿东西。
沈云舒径直走回座位,围拢过来的各种目光追了她一路。
她因为哭过,眼尾和鼻尖的红一时半会儿散不去,刚又洗过脸,瓷白的脸庞沾着氤氲水汽,耳边被打湿的一两缕细细的乌弯弯地翘着,更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柔媚。
冯远山掀眸淡淡扫过周围,那些明里暗里落在沈云舒身上的视线顿时收敛起。
刚有些安静的饭馆重新热闹起来,只是还有那么一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地看过来,对上冯远山冷厉的黑眸,才悻悻地移开眼。
冯远山看了眼时间,歇了要提前走的心思,背懒懒地靠着椅子,转头看向窗外的雪,骨节分明的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起打火机。
沈云舒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简单擦了擦手,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如果真的是以相亲的标准来看的话,肯定是不行的,长得是不错,又高又壮,但人太闷了,半天也不说一句话,以后两个人过日子不得闷死。
她将手帕整整齐齐叠好,又有些自嘲,她觉得人家不行,人家肯定是觉得她更不行,所以才一句话都不想聊。
这样一想,沈云舒心里原本的紧张就散了个干净,等待会儿出了这个饭馆,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所以也没什么值得她紧张的。
沈云舒现在的心情是她这些天以来最轻快的时候,该还的东西还了,该拿的东西拿回来了,又痛痛快快哭过一场。
现在她和周时礼之间算是完全翻过篇去了,其实她原本打算至少要甩他一个嘴巴子才算结束,但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突然又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他在她心里已经死得透透的,打他手疼的也是她,以后他们两个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碰到也就是个陌生人。
沈云舒想事情想得太出神,目光怔怔地落在冯远山的侧脸,半天没有动,冯远山从窗外收回视线,对上她的眼睛,沈云舒被他一看,才反应过来她一直在盯着他,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转头看向窗外,长长的睫毛忽闪着,黑半掩下的耳垂慢慢浸出红。
冯远山把玩着打火机的手停住,他端起水杯,面无表情地喝一口水,又放下水杯。
春水身后带着一小伙计,两个人一人端一托盘走过来,小伙计先依次放好素凉菜、素小炒,素面,春水把红烧肉放到沈云舒这头,又郑重和她强调一遍,“真的很好吃,您尝尝。”
他目光灼灼,好像她不尝,他就不肯走似的,沈云舒在他的注视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肉吃进嘴里,不
知道是不是她有段时间不沾荤腥了,确实很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沈云舒笑着看春水,“很好吃。”
春水咧嘴笑开,夸他师父做的饭好吃,比夸他长个头了还让他高兴,他要去告诉师父,冯大哥带来的漂亮姐姐也喜欢吃他老人家做的红烧肉。
等春水走远,沈云舒放下筷子,他既然喜欢吃红烧肉,她就想着把红烧肉端到他那头,冯远山止住她,“就这样。”
沈云舒又问,“要不要给您点个主食,您不喜欢面的话,要碗米饭?”
她刚洗脸的时候凑了一下她身上带的钱,差不多应该能够付全部,包括这盘让她肉疼的红烧肉,也可以再给他点碗米饭。
冯远山回,“不用。”
他都说不用了,沈云舒也就没再坚持,她是真的有点儿饿了。
她这些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今天早晨只喝了半碗稀饭,在县城一来一回走了一个多小时,又冷又累,现在心里堵着的石头也去了大半,胃口稍微回来了些,这家的味道又出乎意料的好,哪怕是一碗简单的素面。
他不想说话,她也不用费心思找什么话题,她更喜欢这种气氛,两个人就安静地吃饭。
沈云舒吃饭基本没细嚼慢咽过,她平时又要干活又要带小知言,能停在饭桌上的时间不多,基本就是囫囵地吃几口,能把肚子填饱就算完。
可她吃饭的样子跟难看不沾边,脸颊被面塞得满满的,一动一动地嚼着,大概是吃热了,泛着粉的鼻尖上缀着细碎的汗珠,让看的人很有食欲,冯远山本来不饿,也动筷子夹了几口。
沈云舒怕他赶时间,开始吃得很快,但看他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吃着,好像也并不急,她才慢下度。
吃到最后,两个素菜吃了个差不多,红烧肉基本没动,他一筷子都没沾,他不喜欢吃的话,也不知道他点这个菜干嘛,沈云舒虽然喜欢,也没舍得多吃,只吃了两块,她想着,剩下的可以带回去给小知言,小知言看到肯定会一蹦三尺高。
沈云舒放下筷子,拿手帕沾了沾唇,又端起水杯,慢慢地喝着水,胃被添饱了,身上也舒服了许多。
冯远山看她没有再吃的意思,也放下了筷子。
沈云舒这才意识到他应该是怕她着急,所以在边吃边等她,她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问道,“我们走?”
冯远山点头,又起身,沈云舒以为他是要去结账,也忙起身,冯远山在前台拿了两张油纸回来,用干净的筷子把肉夹到油纸里,打包好,递给她,“家里小朋友应该会喜欢。”
沈云舒有些意外他的心细,他长着一张什么都不在乎的脸,她接过去,认真道,“谢谢。”
冯远山看了眼外面还没停下的雪,“你家离这儿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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