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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远山“嗯”一声。
沈云舒攥紧话筒,唇张了下,又什么都没说,将电话放回了机座,一时没有动。
小知言抻她的衣服,“小姑,怎么了?”
沈云舒被拽回注意力,揉揉他的头,勉强笑,“没事儿。”
她又拿车筐里的包,问黄大娘,“大娘,多少钱?”
黄大娘手上擦着桌子,但支棱着的耳朵一直还在沈云舒这儿,她忙摆手,“不用给钱。”
沈云舒不肯,“那哪儿成。”
黄大娘按住她掏钱的手,“真不用给,你们家冯远山在我这儿放了一百块,说是你家里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事儿,就麻烦我跟你大爷第一时间给他个电话,今天中午我一看你院子里的情况不对,就拨了他给我留的号儿,没想到他居然把镇长给请来了。”
沈云舒怔住,顾松寒只说他是得了信儿赶过来的,她也就没多想什么,她知道机械厂有好些人跟顾松寒关系都不错,这两天她中午去食堂吃饭,总有人会过来叫她“嫂子”,她还以为顾松寒是从他们那儿得
到的信儿。
黄大娘拿出根棒棒糖,剥开糖纸,递给小知言,小知言摇头不肯接,他不能吃没付过钱的东西,黄大娘不由分说地直接塞到了他手里,冯远山给的可是一百块,能顶她这个小卖铺累死累活干上十天半个月了。
要她说,冯远山比周时礼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出手大方,做事儿又周到靠谱,反正她要是有闺女,肯定要选冯远山做女婿。
她不喜欢周时礼那种小白脸儿,虽说是个大学生,又吃公家饭,但男人还是要有点劲儿才好,那周时礼一看就是个连锄头都拿不起来的衰样儿。
周时礼一出饭店就连打了两个喷嚏,他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又拉好羽绒服的拉链,招手想拦一辆三轮蹦蹦车,一转头,看到了公共电话亭旁抽烟的冯远山,也没有太意外。
他刚在包厢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冯老板,县里镇上姓冯的人虽多,可能够被人叫上一句冯老板的,也只有他了。
冯远山也在看周时礼,确切地说,是在看他脖子上那条围巾。
周时礼脚步略有迟疑,又迈步走向冯远山,他也看他脖子上那条围巾,和他围的这条一样,都是同心扣的花纹,云舒最喜欢织的一种款式。
他扬下巴点冯远山的围巾,“这也是云舒送你的?”
冯远山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霓虹灯起的街头,烟懒懒地咬在嘴里,没有要搭理周时礼的意思。
周时礼又道,“我这条也是她送的,这是她第一次送我的东西,也是她织的第一条围巾。”
冯远山叼在唇间的烟一顿,视线又慢慢转到周时礼的围巾上,半晌,轻嗤一声,“周秘书倒是挺念旧。”
周时礼也低头看自己的围巾,他没法儿不念旧,她曾经对他那样好,现在只要一想到她要把那种好放到另一个男人身上,他晚上就睡不着觉。
算命的说,他内心的欲望太多,不能既要前途坦荡,又不放红尘情路,必要二择其一,否则终将两手空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途坦荡。
他在他爹坟前过誓,他一定要成为人上人,他要站在泰山顶上俯瞰众生,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来仰望他,到那个时候,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他还没登上山顶,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无论他以后享受怎么样的富贵尊荣,都再遇不到一个她。
周时礼摩挲着围巾的一角,喃喃回冯远山,“你不懂。”
冯远山讥诮地扯了下唇,他确实不懂,他压根儿也不想懂,他又不是整天闲得没事儿干,他对别人的感情生活没一点兴趣。
他随手将烟头燃尽的烟灰弹落,烟灰顺着风落到了周时礼的围巾上,周时礼急着用手拍,但还是晚了些,围巾被烫出了个洞。
冯远山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那个洞,将烟碾灭在垃圾桶上,“抱歉,烟灰不长眼。”
嘴上说着抱歉,可神色里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周时礼恼怒地看着走远的背影,他绝对是故意的。
冯远山进到饭店,面无表情地直接扯下脖子上的围巾,路过垃圾桶,胳膊抬起,却迟迟没有放手。
服务员看冯老板手里拿着条围巾,像是想扔掉,又一直没动,他刚想问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对上冯老板凛寒的眉眼,又闭上了嘴,假装去忙别的了。
凌晨的深夜。
沈云舒躺在炕上,半天也睡不着,从那会儿到现在,她脑子里一直想起他电话里说的那句“随你”,他应该是不高兴了,她又有些恼自己一紧张又对他说起了您。
她说过,他有多认真,她就会有多认真,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不该还老是表现得像随时要游离在这段关系之外。
但她搞不懂为什么一到他跟前,她就那么容易紧张,哪怕是隔着电话,她跟他弟弟顾松寒明明也没有很熟,可就没有在他跟前的那种紧绷感。
总不能结婚以后也这样,沈云舒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睡在旁边的方青萤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转头看她,“睡不着呀?”
沈云舒这才意识到她叹气出了声,她抱歉道,“吵醒你了?”
方青萤揉着眼醒了醒神,侧过身,“是不是紧张?”
沈云舒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下头。
方青萤抚上她柔软的头,小声道,“这很正常,我结婚前也是这样,紧张得一宿一宿睡不着,我和你姐夫看起来像是处了一年多的时间,但他那个工作,一走就是大半年,认真算起来,我们结婚前,总共也就见了三次面,比你们还不熟。”
沈云舒犹豫问,“那你和姐夫是……怎么好起来的?”
方青萤轻笑,她从枕头底下扯出个袋子来,塞给她,“刚才小知言和岁岁没睡着,我不好给你。”
屋里没开灯,什么都看不太清,沈云舒只能摸到袋子装着滑滑的一团布料,摸在手里,柔若无物。
她问,“这是什么?”
方青萤贴到她耳边,小声嘀咕,“结婚礼物,我跟你说,等后天你们领完证,晚上你就穿上这衣服和他躺一床上,我给你打包票,一个星期都出不了,你俩准能熟得不能再熟。”
沈云舒好像知道了她拿的是什么,她把衣服胡乱地塞回袋子里,又压到枕头底下,她就不该问青萤姐什么。
方青萤想起什么,又问,“你试他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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