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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朕去看看他。”鸩王道。
“嗯?”严商懵了,心道怎么是您亲自去啊!您这身子合适吗?!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服从命令,极为诚实地起身,让鸩王扶着他的肩。
而此时此刻,他已说不出让鸩王回床上歇息的话来了。
果园。
余霞逐渐被紫罗兰色侵吞,夜洒辉星,叶声簌簌,被风卷起的绿叶之下,点缀着沉甸甸的鲜艳果实。
鸩王拄着鎏金拐杖,不快不慢地在山道上行进着,严商在前方寻觅真宿身影却无果。
行经一株参天柿子树下时,鸩王遽然驻足,对不远处的严商说道:“严卿且回罢。”
严商目光往上方树冠瞟了一眼,似有所察,垂首应道:“陛下有事唤臣,臣在山脚候命。”
鸩王没说好亦或如何,更是没看他,只拄着拐,抬首望向树上。
严商离开后许久,上方倚着树干、抱着一竹筐石榴的赤色身影,终究按捺不住开口。
“伤愈了吗,就到处跑。铁打的身子也堪不住这样造。”
鸩王闻言嘴角不住上扬,却没接话,反而问道:“石榴可甜?”
“吐籽费事。”
“朕替你剔籽,可好?”鸩王声音越发轻柔,就跟哄小孩似的。
“……那汁水不就都没了,不要。”
“那让浆人制成饮子,添入冰块和梅子粉,如何?”鸩王肩颈酸痛,但依旧执着地抬头望向树上的俊美青年。
真宿不想理会鸩王。枉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些事儿,先前与犀洛道别,他还料想自己无法久留,岂知如今自己竟是为了一个人,耗尽了最后一丝真气,被困在了这方世界。明明当时最好的抉择,当是径直脱离这个世界,因为鸩王看起来已了无生机,花费真气赶至那人身边的风险远远大于当即用真气脱离此界,不然一旦天道之子毁灭,引发整个世界归为混沌,他便真的永无离开的可能。
然而他还是选择了赶到鸩王身旁,甚至没有过多的衡量与犹豫。
若说他对那人只是君臣之谊,毫无越界的情愫,放在此事以前,他还能挺着胸膛直接道出口,可如今……再这般说,便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素来不是那种惧于面对自己内心的人。
于是他悉心为鸩王打理着别庄上下,排除一切被敌人趁虚而入的可能,还提心吊胆了多日,待对方醒来却只得了那人的疏远。
教他如何不恼。
真宿越想神色越坏,脸颊鼓得圆润,忍住了把石榴丢到某人脸上的冲动,干脆闭口不回。
而树下的鸩王,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五脏六腑的疼痛不值一提,最难受是他的胸口如有数道恶气在胡乱冲撞,将他伤口撕扯得更大。本以为与真宿稍稍靠近,便足以令他的紫府动摇不已,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远离了真宿,方知什么叫作真正的动摇,乃至动荡。简直如同遭遇了泥石流一般,紫府不仅摇摇欲坠,还深陷于泥沼之中,恶气缠身,无法脱离。光是让真宿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么一段时间,紫府最深处的那条扭曲的漆黑龙影,便不断教唆着、低语着,让他速速将真宿叼回巢穴里来,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不疏远也不是,疏远就更不是了。瞧着真宿为此失落委屈的模样,鸩王内心的愧疚与时俱增,心底酸软不已。真宿的一言一行确会影响到他,但他办不到与真宿拉开距离,既然办不到,便只能寻求别的办法,巩固这些年来愈发岌岌可危的紫府。
眼下,还是将人哄下来要紧。
鸩王握着龙头拐的手,手背青筋浮现,他蓦地掷开了拐杖,敞开双臂,继续劝诱道:“下来。”
真宿眸光微闪,并不理解鸩王拖着病体,却试图接住自己的抽象行为。他若是真跳下去,即便鸩王不是现下这般虚弱,也必定是会受伤的。可夜色加深了鸩王的轮廓阴影,那双点漆般的凤眸,看上去尤为专注,真宿觉得他是认真的。
僵持片刻,真宿留意到鸩王额上渗出的细汗,还有轻急缓重乱成一团的气息,到底是抵不过对方的坚持。他的手腕穿过小竹筐的耳,便往下跃,另一只空着的手则在枝干上把了一下,翩然落在了鸩王面前。
鸩王的手却没有放下,真宿瞥了他一眼,迟疑须臾后,往前一步,轻轻撞进了鸩王的怀中。
鸩王猛地倒吸了口气,因抑制不住双手的震颤,只虚虚收拢在真宿的腰间。
嗅着真宿发间沾染上的柿子甜香,明明已然入夜,却有种被秋日的暖阳包裹着的感觉,鸩王望着就在自己唇畔咫尺间的真宿的额头,没忍住轻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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