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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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实体番外三 遇狼记（第10页）

季怀真平静道：“再多待一会儿，有你在，这小崽子就不捣乱了我也能睡个好觉，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季大人就算是求人办事，也是端着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偏燕迟从他这嘴强牙硬里听出几分撒娇的味道，受用得很，惊讶得很，当即躺了回去，没头没脑道：“你说，若我真的只是汶阳一个叫不上名号的小向导，你从敕勒川回来以后，会不会去汶阳找我？”

说罢，落寞一笑。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你又该骂我蠢了。”

等了半天，并未听见季怀真的回答，他微微抬身一看，见季怀真呼吸均匀，吐息平稳，只当他已经睡去，将人认真看了又看，似乎是要记进心里，再也忘不掉放不下一般。

“你回去以后，要当心身体，可别再打打杀杀了，我娘常说要积德积福。

“瞧你脾气也不好，不像是个会注意口业的，也不知以后是谁这样倒霉，要日夜守在你身边看着你。

“其实积德积福倒是次要，就是想要你平安……别再有杀孽了。”

三日后，季怀真的车队从铁凌邑出发，正式回齐。夷戎上下极其重视这次议和，苏合可汗带着叶红玉亲自来送，季怀真站在车辕上，回身一望，未在随行队伍中看到那个傻小子，他心中一阵失落，起了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可当他回头一看跟在旁边的三喜，队伍中的大齐将士，又提醒自己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季怀真把心一狠，不再留恋，命车队启程。

车轮滚滚向前，一路出了都城铁凌邑，行过敕勒川大草原，季怀真突然似有所感地抬头，探出窗的一瞬间听见一声狼嚎，只见一只半人高的大灰狼，逆着风，远远地追在远处的高坡上，看见季怀真的脸，当即又仰天长啸了几声，直至车队走远，直至力竭，才慢慢停下来，坐在地上，目送车队远去。

等到再看不见燕迟身影了，季怀真才怔怔坐回车内。

三喜见状，狗腿道：“大人若是舍不得，不如将那小子带上，先骗回大齐再说。”

季怀真轻斥道：“多嘴。”

三喜不再多言，看着他家大人闭目养神，手却不自觉放在小腹上，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孩子它爹。一直到日落西山，才命车队停下休整找地方扎营。

三喜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天色昏黄，转眼就要黑下来，连一顶牧民的帐篷都瞧不见，当即心有余悸道：“大人，要不然再往前走走？上次就是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被那群畜生偷袭了。”

季怀真思索一番，命斥候骑快马前去探路，看前方可有牧民，若没有，万不可再往前，摸黑赶路反而更加危险。

等了小半个时辰，不见斥候，反倒是那匹马自己跑了回来，半边马身染血，马腿上尽是咬痕。三喜大骇：“大人，您看，这是不是狼咬的？”

早就听说狼这东西记仇，怕还是刚入敕勒川时袭击他们的那一批，又见季怀真事后大肆搜捕，才怀恨在心，伺机而动。

季怀真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把剑抽出，冷笑道：“那就来啊，来一头我杀一头，来两头我杀一双。”

他一声令下，将士们训练有素地抽出兵器，将季怀真围在最中间，正等他下达下一步指令，却见季怀真面色诡异，一手捂住小腹，一手握着长剑，站住不动了——这小兔患子似乎知道它爹动了恶念，要造杀孽，又跟它那另外一个没眼色的爹一样，不合时宜地闹起脾气来。

——你回去以后，要当心身体，可别再打打杀条了，我娘常说积德积福。

——瞧你脾气也不好，不像是个会注意口业的，也不知以后是谁这样倒霉，要日夜守在你身边看着你。

——其实积德积福倒是次要，就是想要你平安……别再有杀孽了。

想他季怀真器张半生，杀伐半生，得势之后就没受过半点委屈，怎的此时还心慈手软起来了。

季大人喷了声，低声骂道：“烦死了，跟它老子一样，絮絮叨叨。”寒风猎猎，吹得季怀真长发飞舞，可那握着长剑的手却迟迟挥不出去，人犹记着少年双眼。就在这时，狼群中间骚动起来，一人喊道：“大人！那边又来一头！”

向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灰狼如离弦之箭般从高处俯冲而来，其身形气魄，哪里是眼前这些小杂碎可比的，那狼直接撞进狼群中撕咬起来，渐渐被扑上来的狼群所遮盖。

季怀真心神一颤，口不对心道：“蠢货，还不快变回来。”

正要下令，却见燕迟以狼形咬住其中一头死不撒嘴，两头狼扭打在一处，其动静惊天动地，一时间令其他狼不敢上前，三喜又凑过来道：“大人，您瞧，那是不是头狼？”季怀真看去，见与燕迟撕打的那头体形明显稍大，四肢更加健壮，狼眼的位置上有处刀疤，彰显出这狼的头领地位来。

季怀真道：“拿弓来。”

他长臂一伸，奋力将弓弦拉成满月，瞄准仍撕打在一处，不死不休的两头狼，只是眼前瞄准的是两头活物，季怀真不敢轻易下手，箭头随着他们打斗的方向挪来移去，见燕迟被一口咬中肩颈，脚步踉跄，发出吃痛的呜咽，他的心也跟着猛地一痛，才发现真是阴沟里翻船，肚子里多了个人就算了，心里居然也多了个人。

肚子里的狼胎似有所感，与它爹心有灵犀般，也跟着折腾。

季怀真双臂因长时间拉弓而不住颤抖，咬牙切齿道：“要是不想生下来就没爹，就给老子安分些。”

这句威胁恐吓果然起了作用，季怀真趁此机会，屏息凝神，见他二指一动，一箭随之射出，如黑夜流星般，冲着燕迟的方向去了。两二撕打正酣，即使听到利箭破空之声，也不敢轻易露了短处给对方。只见那箭堪堪擦过燕迟的耳朵，一击即中，射中头狼胸口，余势未消，连狼带箭钉进地里，两头狼双双栽倒在地上，半晌不曾起来。头狼一死，群狼四散奔逃。将士们面面相觑，季怀真听见有人问：“都死了？”

一阵让人提心吊胆的寂静后，一狼颤颤巍巍站起，幻化成人形。

季怀真握紧的手指松开，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喘出来，这才发现手心快要被自己掐流血了。

燕迟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走，季怀真手里长弓一丢，也向他跑去，把人接到自己怀里，不客气地骂道：“瞎逞什么能！”燕迟捂住流血的肩膀，虚弱一笑。

季大人不依不饶，却把人搂得死紧：“不待在敕勒川，跟过来做什么？”

燕迟没再吭声，看向季怀真的眼神倒是炙热得很。他脸色越来越白，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三喜尖叫道：“呀，大人，这小子晕倒了，他可是夷戎皇子，晕倒在这儿，那群夷戎蛮子会不会借机生事？”

季怀真没吭声，命人将燕迟抬回营帐，守在人身边，不动弹了。

三喜察言观色，狡黠一笑：“等到这小殿下伤势恢复了，大人可还要差人将他送回铁凌邑去？”

季怀真没好气道：“多嘴，滚！”

三喜忙不迭跑了。

帐内只剩下他二人，季怀真面色古怪，却是死死握住燕迟的手，一个念头在心中萦绕不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夷戎人掳走了他大齐的陆拾遗，他季怀真礼尚往来，骗走个夷戎小殿下又怎么了，公平得很！他给过燕迟机会，是这小子想不明白，巴巴送到他跟前来。

季怀真心想：就算是坑蒙拐骗，他也得把这位夷戎小殿下给拐回到他大齐去。

他摸着肚子，哼了声。谁的种谁养，带孩子这种事，谁爱来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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