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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胡二人对视一眼,皆笑着“承认”道:“是哩是哩!我们小时候吃的药可比你多,我阿爹还道,不吃药就不许出去顽,害得我每日硬忍着捏住鼻子灌下去……那药可难吃啦,都咽到喉管了,又硬生生吐出来……呼!实在是太难吃啦!”
江春满头汗,这小丫头,这般吓唬他,他恐怕更加吃不下去药了……胡老夫人也“嗯哼”咳了一声,提醒她莫越说越不像话。
哪知他们都不知这小儿脾性。
成|人里能用“我曾经也与你一般如何穷困潦倒三餐不饱,硬是被我如何如何克服过去,今日才能拥有这亿万身家”的心灵鸡汤安慰到真正潦倒之人。今日胡沁雪亦能以自己胡编乱造的吃药经历鼓励到淳哥儿……才一听完,他就主动从奶嬷嬷手中要过药碗,一鼓作气仰头饮下去。
中途还被呛着咳了几声,惊得身后奶嬷嬷又拍又抱的……不过,待吃完后,他倒是又仰着头对众人笑了笑,那黄褐色的药汁沾在唇下,与稀稀疏疏的小白牙形成鲜明对比……倒是个可爱孩子。
这倒是惊到窦老夫人了,叹息道:“这小子,我们往日恨不得跪下求他了,都喂不进去一口,今日与你孙女聊两句,倒是胜过多少无用功哩!”
胡老夫人也松了口气,起先她还生怕沁雪帮倒忙惹得邓菊娘不爽呢……没想到这小儿脾气倒是古怪。
“我吃完药啦!小姐姐,我吃完药了!曾祖母,我吃完药了!”平素温润性子个人,倒是难得还跳了两下。这愈发将老夫人喜得眉开眼笑,拉了胡沁雪道:“真是乖孩子,你与他倒是投缘。”
“不过是她孩子脾气罢了,整日混吃混顽,倒是误打误撞,遇上对了性子的淳哥儿……你可莫得意,我没夸你哩!看你那咧嘴样,只怕是够你张狂几日了……”胡老夫人少不得要打击胡沁雪几句。
但她都习惯了,只不痛不痒的左耳进右耳出,又与淳哥儿两个挤眉弄眼起来。
窦老夫人见那淳哥儿倒是被她逗得有趣,两个嘀嘀咕咕玩到一处去了,也开心道:“罢罢罢,我们两个老太婆说话,不拘束你们了,自己出去耍罢。对了,淳哥儿不是前几日就闹着要玩风筝嘛,阿阳,你去将那屋里扎好的风筝给他们拿去,就在后头草地上耍罢!莫出了这院子人又多……”
她身旁慈眉善目的老妪忙“是是是”的应了。
胡老夫人不忘交代江胡二人:“你们两个大的,可得看顾着淳哥儿些,莫只顾着自己耍,可听到了?”
姐妹俩都应了。
望着三个孩子出了门,窦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才放下,与张蕤娘说起糟心事来:“你是见着了,我那孙儿,二十四五一过,马上就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整日在外头东跑西跑,年后好容易在家待了几日,上个月又出去了……将才那家戳心窝子的话你也听见了,也怪不得人家说这诛心话,儿子都这般大了,他这个爹却是未露过几次面!”
说急了还咳起来,丫鬟忙喂她吃了两口水,她才接着诉起苦来:“他儿子他都管不了,更遑论这府内糟心事了。就是他那个爹,亦够他兜的!我这大孙子,从小就没甚父母缘,后来孙媳妇又去了,夫妻缘也淡,现在……唉,连子女缘也不剩几多。我哪日两脚一蹬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他倒是媳妇儿也不想找,房里人也只两个丫头,按说这清明的子弟,该是亲事不愁的……哪知他那张脸板得太紧了些,那些小娘子见了他都不敢说话,可怎找媳妇儿?老姐姐,我可拜托你了,平日也帮我留意着些,只有他能找个知冷知热人,我这眼才闭得上!”
胡老夫人只得握了她的手,嘴里应着,安慰起来,两个多少年未见的女人又陆陆续续说了好些话。
另一边,胡沁雪是个极有亲和力的,才出门就主动牵了淳哥儿的手,一大一小走前面一蹦一跳,江春与那奶嬷嬷跟在后头有句没句聊着。
她留心观察了一下,这位奶嬷嬷到底可是那年那个妇人,她已记不清了,那年急忙之下也未注意她长相如何,只印象中能回忆起她头上插了金簪子……但她见这位叫“兰燕”的嬷嬷头上干干净净,只簪了朵绢花,就不太确定。
时隔三四年了,她为何还要纠结那奶嬷嬷是何人?只因她总觉着淳哥儿身子骨这般弱是有缘由的。当年才两三岁的他脱了衣裳全是一排排瘦骨嶙峋的肋骨,可不像锦衣玉食的娃儿……
况且那日那妇人的神色也过于夸张了些:刚开始孩子落了水,第一反应不该是求救吗?求求谁能下去救人,若是亲生母亲的话说不定还会跳进去……但她却只是哭泣,仿佛被吓傻了一般。直到后来窦三将孩子捞上来了,母亲的第一反应不该是看看他可有哪处受伤可还有生命迹象?而不是她那般冷静,仿佛已经笃定孩子是死透了的。
再说她救过淳哥儿后,那转换不过来的错愕,是的,错愕。正常母亲或者长辈的反应,该是欣喜甚至狂喜,第一时间应该看孩子伤情……而不是一副措手不及样!
反正无论从何处看,江春都觉着那位奶嬷嬷有问题。
窦元芳曾经救过自己两次……自己帮他找出他儿子身边的定|时|炸|弹,就当报答他的恩情罢。
“兰燕嬷嬷进府几年啦?看淳哥儿和老夫人如此倚仗你,怕是打小就将他带大的罢?”江春开始试探。
那嬷嬷爽朗一笑:“倒不是老奴看顾得好,是小郎君脾性好,本身就是个好孩子哩!老奴也才来了两月哩,他前头那位奶嬷嬷家中有事家去了……我才有幸得在跟前伺候。”
哦,原来不是她。
“那他前头那位奶嬷嬷怕是快回了?毕竟从小带到大的哥儿,几日不见都是会想的,我阿嬷是一日不见我们姐弟几个都不行的……”
“可不?听闻她这月底家事料理完就得回了,届时老奴也就回老夫人跟前去了……淳哥儿委实可人,莫说她从小领到大的会挂念,就是我这半路来领了才两月的,都舍不得回去哩!”这嬷嬷倒是话多。
江春|心下明白,当日那嬷嬷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家去的妇人了。
“妹妹快来啊,莫傻笑了!快来瞧瞧你要什么样式的风筝!唉,等等,我要这只黄鹂鸟的,你们别抢啊……”
江春上前去,见胡沁雪果然找到了只黄鹂鸟样式的不放手,生怕谁会与她争抢似的,恨不得捂进胸口去。
倒是淳哥儿轻手轻脚拿了只小兔子的,还转过头对江春说:“春姐姐小心些啊,快来挑一只,待会儿一起顽……若是咱们小心爱惜了,日后还能再一起顽呢!”这孩子倒是会爱惜物件,其实窦家哪会缺这几只风筝?
她倒是没那兴致,这几日的春风有些野,她宁愿晒着太阳慢慢走两圈,也不愿在这春风里跑上跑下……况且,有个尴尬事只她晓得。
今日的襦裙露出胸前一片,这烟罗裙却是分外贴身,尤其上半截儿只紧紧贴着胀鼓鼓的胸脯了,她只怕跑起来会晃得厉害……到时她自己难受,旁人见了也不妥。
胡沁雪见叫不动她,就自己将那线给稍微放开了些,待放到一定长度,它自会飘起来,她只消将线轴捏在手中,慢慢走起来,那风筝就渐渐飞起来了……蓝天巨幕上偶有几片轻盈的白云,那只“黄鹂鸟”制得栩栩如生,仿似真有只黄鹂在展翅高飞。
江春在下头仰头望着,只觉心境也分外开阔。
“春姐姐,你来帮帮我罢,小兔子怎飞不上去?”
江春过去将淳哥儿的线稍微放长了些,感受到风力,那白色小兔子也渐渐飞起来,只是在她这缺乏想象力的成年人看来有些违和:兔子飞在天上?又不是广寒宫!
果然,这兔子地上跑的,要让它上天还真为难了,才几息功夫它就摇摇晃晃慢慢落了下来……还好巧不巧的落在了院墙边的杏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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