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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林晚棠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您觉得这是什么?”
陈远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棠以为他挂了。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希望它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东西。”
“什么?”
“你以为我在找什么?”陈远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疲惫,“我找了一辈子外星人,从来没找到过。现在我快退休了,你给我看这个——8到12赫兹,人类大脑的主要频段,在两万光年外的新星光谱里。”
他停顿了一下。
“林晚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在想父亲写在手稿扉页上的那句话“宇宙是否也在思考,这是唯一重要的问题。”
“这意味着,”陈远舟说,“如果它不是自然现象,那它就是某种信号。而如果它是信号,它的频率恰好落在了人类大脑最活跃的波段上。”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林晚棠说。
“对,”陈远舟的声音低下去,“巧合是科学家的噩梦。”
电话挂断了。
林晚棠放下手机,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穹顶外,黎明的第一道微光正在地平线下酝酿,天鹰座的方向,那颗新星的光还在路上。两万年前,当它爆的时候,人类还在洞穴里画野牛。
而现在,它的光抵达了地球,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脉动,像一颗心脏,在宇宙的深处跳动。
“去睡一会儿。”赵明远睁开眼睛,“天亮之后,会有很多人打电话来。”
“谁?”
“所有人。”赵明远站起来,保温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国际天文学联合会、nasa、esa、军方——如果军方还没有拿到数据的话,那他们失职了。”
林晚棠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熬夜,而是因为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同时运转,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
“赵老师,”她轻声说,“您相信宇宙有意识吗?”
赵明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月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让那些皱纹看起来像干涸的河床。
“我研究了一辈子量子力学,”他说,“你知道量子力学教会我什么吗?”
“什么?”
“它教会我,这个世界不需要观察者,也可以存在。但它需要一个观察者,才能被‘理解’。”他回头看着林晚棠,“观察和理解之间,隔着一个意识。没有意识的宇宙,只是一堆数据。有意识的宇宙,才是一个故事。”
他走出值班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晚棠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那条光谱线还在跳动着,8到12赫兹,像某种古老的语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打开抽屉,翻到最底层,那里压着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白。那是父亲的遗物。她十五年没有打开过它。
今天,她把它拿出来,翻开扉页。
“当宇宙睁开眼睛的时候,它会看见什么?”——这是父亲手稿的第一句话。
林晚棠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父亲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她还不到十岁。那时候他还在大学教哲学,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去圆明园散步,指着天空说“你看,那些星星,它们也在看你。”她以为那是童话。后来她学了天文,知道星星只是燃烧的气体,没有眼睛,看不见任何人。
但现在,一条来自两万光年外的光谱线告诉她,也许父亲是对的。
也许星星真的有眼睛。也许它们只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睁开。
二
天亮之后,果然如赵明远所说,电话开始不停地响。
第一个电话来自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新星工作组,一个操着浓重德国口音的中年男人用极快的语询问观测细节。林晚棠把数据参数一一报过去,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智利和夏威夷的数据已经交叉验证了。这不是仪器问题。”
“我知道。”林晚棠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对方又问了一遍。
林晚棠已经厌倦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她说,“但它不是任何已知的天体物理过程。”
对方挂断了。
第二个电话来自欧洲南方天文台,一个法国女天文学家语气激动地说“这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8到12赫兹的周期性波动,在新星光谱里,这就像在一颗石头上现了一串摩斯电码。”
“但它就在那里。”林晚棠说。
“是的,它就在那里。所以我的世界观正在崩溃。”
第三个电话是nasa的,一个官方口吻的男人询问是否需要“技术支持”。林晚棠把电话递给赵明远,老人用她听不懂的术语和对方交涉了几分钟,然后挂断。
“他们想派一个团队过来。”赵明远说。
“来做什么?”
“来确认这不是我们伪造的数据。”赵明远笑了笑,“科学家之间的信任,和恒星之间的距离成正比——越远的越信任,越近的越怀疑。”
第四个电话是国内的。中科院国家天文台的一位副台长用很温和的语气询问了情况,然后说“小林啊,这个数据,暂时不要对外公开。”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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