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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钢琴家与酒客(第1页)

“再来一杯么?”维奥莱特·德·梅尔维尔敲了敲一只上面贴着一张葡萄叶形商标的长颈瓶,深色的瓶壁内隐约可以看见有液体在震荡,“o9年的拉佩尔什橡木红,我可是用了一箱15年的波尔多才从希科老头子那儿换来这么一瓶。”

她询问的对象正坐在她的对面,一位资深的初音coser,只不过眉宇间北欧少女的细节多多少少与她所扮演的人物区别开来。

“物有所值,少校。”少女手里转动着已经喝干净的高脚杯,时间的沉淀体现在这氤氲在杯中的玫瑰气息,让人不禁陶醉于其中。少女闭上双眼,徜徉于心灵与美酒的交融。

“这算挺上等的酒了。”少女中肯地评价道,脑袋却已经和着奏响的《第七交响曲》摇摆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梅尔维尔就又给她斟上一杯。她想拦住已经来不及,于是比上一杯更加严格地按照品酒师的礼仪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那边的布什戈尔茨(美国一个高级钢琴的品牌,此处为三角钢琴)怎么没有人演奏?反倒是这音响播放起的三流乐团表演惹人心烦。”婉拒了梅尔维尔继续添酒的行为,少女看着无人问津的名贵钢琴,张开手掌在耳边扇风,仿佛想要赶走纽约音乐学院席乐团制造的“噪音”。

“抱歉,我去和前台经理交流一下。”作为东道主,梅尔维尔对客人的批评非常上心,但在离席的瞬间,她想到少女的几个头衔之一。

“您打算演奏吗?那台钢琴我前几天刚找过技师调试好了音色。”

少女已经喝得半醉,这种时候正是天才钢琴家思绪万千,灵感迸的时刻。

她抓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伏特加直接用虎牙强势咬开瓶盖,和她那无数的族人一般就是一口气吨吨吨。

梅尔维尔心里暗叹着战斗民族的酒量,按照少女的意愿去前台与经理沟通。

音乐戛然而止。在座的客人们有些好奇地打量周围,想弄清楚生了什么。

少女把空瓶放在堆成小丘的数十罐喝光的啤酒之上,满面通红地站起身——她很清醒,她在作为钢琴家的的最佳状态。

梅尔维尔连忙扶住步履已经有些别扭的少女,将后者指引到钢琴前,安置在调试完毕的钢琴凳上。

所有人的目光被这位像是突破次元壁而来的美妙人儿吸引,他们并不认识太平洋那边火爆大半个亚洲的虚拟歌姬,但却对少女胸前别着的国际钢琴协会认证的大师石英勋章印象深刻——屈指可数的钢琴家才有机会冲击的荣誉象征,上一个出现的拥有者在两年前以一己之力完败了纽约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全体教授。

当纤纤玉手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的那一刻,少女的醉态转瞬即逝,强大的气场随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觉醒喷涌而出。梅尔维尔原本站在钢琴边,此时也不禁因突然出现的璀璨光芒而退到圆台之外。

那个眼神,不会错的。梅尔维尔紧盯少女注视着琴键的目光,这是只有在战士面对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刃时才能看到。

就像父亲一样······梅尔维尔眼前浮现出那个瘦削却又伟大的身影,她的父亲,她的偶像,她的英雄。

而现在,台上正在酝酿的少女却和她所憧憬的那位隐隐重合了——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是一个孤独的集体”么?

响起的第一个音符打破了梅尔维尔的沉思,很快将她的注意转移到钢琴曲的起调。不得不说,这钢琴曲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在场听众听出《水边的阿狄丽娜》的旋律之后,他们便失去了兴趣,这曲子在华盛顿已经烂大街了,即便只是一位钢琴十级的门外汉也能将它弹好。就一钢琴考级必备曲目,他们无法体会钢琴大师的技术。

外人看曲目,内行听旋律。作为两年前主动找少女求虐的纽约音乐学院高材生,梅尔维尔很快就从这熟悉的曲子中找到大师的创新——这还多亏上次踢场子的时候少女是一个一个地去击败自己的教授们,让她能够对少女独有的曲调有一个较深入的了解。

先,这原本c大调的抒情曲在不知不觉中被少女用g大调替换了原有的中心部分,但这曲调上的转变竟没有一丝违和感——要不是梅尔维尔花过几个钟头去适应少女的风格,她肯定会被作为主体的c大调欺骗。

其次,《水边的阿狄丽娜》的创作者保罗·塞内维尔对曲子的情感定向是美好的想象,最初演奏者理查德·克莱斯曼则表现出音色的光辉。但由于曲子定义于通俗钢琴曲,没有过于注重细节上的雕琢——梅尔维尔试过将每个乐句进行细化,但达到的效果反而损失了全曲应要表现出的轻快和自然。但这里却出现了特例——莫扎特式的细节处理,不仅没有将曲子的原意修改,还渲染出脆弱的靓丽以及求而不得的惆怅。

最后,少女修改了全曲的节奏,将“中心音”的凸显作用削弱,赋予每个音阶内的每一个半音相同的意义,打破了原始的复调,证明序列主义的十二音体系中自由无调性存在的必然。如果德彪西和勋伯格在场,他们会为自己的思想得到传承而无比欣慰。

接下去的整整五分钟,梅尔维尔就这么站着,沉浸于一位大师塑造的幻想世界。

少女很快将钢琴大师该有的孤僻与古怪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在结尾本应该演奏消逝音时,一aragami无缝拼接,尽管高琶音和八度音阶回响搭配足够让人惊叹演奏者的凡技巧,但对于合格的听众而言,这就如同在观赏精美的玻璃艺术品后看着物主将其敲碎——美消逝的瞬间,固然震撼,但却让完美拥有无法弥补的瑕疵。

一言以蔽之,这改造曲被结尾毁了。被惊吓而短暂失去思考能力的梅尔维尔在aragami即将结束时才分清虚幻与现实,她愤愤地评价着,腹诽钢琴大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操作。

接下来串联的都是乐调急促的osterproject练习曲,对于外行人而言,这才是大师水平的展现,而对于唯一的听众,唯一能品味大师作品的听众而言,这完全扼杀了想象的时间,留下只有不明觉厉外壳下的空洞。但这却特别能让梅尔维尔那一半冲动的血脉产生共鸣——战斗民族的基因在引导下已然觉醒。

所以这就是她连挂上司三次电话的原因。

所幸的是,在上司第四次拨打她电话的时候,钢琴大师将内容切换至demonFire的中间片段——尽管这是一让听众瑟瑟抖的练习曲,但节选的片段已经非常舒缓,让梅尔维尔体内躁动的血液渐渐平息。

“喂,是我。”她出于对音乐的尊重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音乐酒吧的招牌“梅尔维尔的歌厅”接起上司的电话。

“嗯,嗯,什么?!”电话那头叙述的内容将她脸上的冷静赶尽杀绝,原本已经平息的血液再次沸腾。

尽全力压制住已经涌上大脑的冲动,梅尔维尔咬着牙,以惯有的清冷语调回答上司的出动命令:“明白,我会在五分钟内赶到。”

按下挂断键,将屏幕出现裂痕的手机塞入口袋,梅尔维尔最后屏息凝神听完了店内《野蜂飞舞》的倒数第三个小节,跨上停在路边的har1ey-daridsonBreakout114,在双核动机的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摩托渐行渐远的渐变音,少女嘴角微微上扬,最后用黑暗堡垒《Rememberthename》的结尾为自己的演奏画上句号。

全体听众(清一色的门外汉)起立,以绵延不绝却又响彻店内的掌声来表达对钢琴大师的敬仰与赞叹。少女谦逊地鞠躬,面不改色接下了赞扬。

还好是一群业余的,不然最后那几个突兀的转折就该被揪出来大加批判了。少女这么想着,在观众的焦点转移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打着哈欠将长颈瓶内剩余的所有液体都倒进自己的高脚杯内。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不需要分神去看屏幕,少女的注意力仍在香醇的血红色液体,仅凭肢体记忆滑动接听。

“怎么了,塞扎尔?任务完成后想找我喝酒?”少女在对方回答的空当里将赏玩过的酒液一饮而尽。还是伏特加够味,某战斗少女如是想到。

“三世叫你留下了那个小女孩?这真是有远见的决策。”一心二用的少女打破常规,准确回答之后,又进一步对约翰·李的遗孤进行评价,“我看到,不久的将来,一个音乐造诣更上一层的维奥莱特·德·梅尔维尔诞生——这个剧本写得不错。”

“你要过来?那我还是建议你算了。”少女懒散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本杰明·富兰克林”(一百美元)当作侍者的小费压在用过的高脚杯之下,在走出门的途中向不断致敬的听众们回以点头,但她的重心还是在电话上,“维奥莱特刚从苏特兰林荫路离开,按照FBI的尿性,罗德岛,纽约,独立,宾夕法尼亚这几条大街多半已经完全封锁了,你还是往小瀑布公园跑路吧,说不定能在河上遇到接应。”

“我么?”少女伸了个懒腰,从歌姬制服内层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停在对面车位上的一辆酒红色保时捷carreragT出滴滴声。

“回家睡觉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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