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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套属于韩喜乐的校服。
校服入手冰凉,内侧潮乎乎的,有些不太明显的黏稠触感,像是梅雨季里晾了很久都没干的衣服,除了这些,还有味道,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捂久了的馊臭味,让青于在深深嗅了一下后直接打了两个喷嚏。
昏暗的光线下,校服的外观看起来并无异常,就是普通的劣质涤纶面料,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有些磨损。她翻转着检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夹层,或许会像那只小熊一样,藏着什么信息也说不定。
但是正面和背面看不出什么异常,就是一件普通的校服。她将衣服翻到内侧,手指细细摩挲那些缝合线,粗制滥造的校服缝合线很乱,而且极为松散,有不少暴露在外的线头。
还出现了不同颜色的丝线和缝合痕迹,像是穿坏了之后自己修补的。
青于仔细观察那些缝合线,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线索。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水房入口处,发现那里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黑色的影子往前伸着,影子的顶端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是徐念雨。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站在水房门口,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里,沉默地盯着青于看。她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地望着青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望着青于手中那件属于韩喜乐的校服。
那眼神奇怪极了,没有聚焦点,涣散的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感受。
青于握着校服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空荡荡的水房里,滴水的声音和她的呼吸声交错着,她没听到属于徐念雨的呼吸声。
时间在诡异的僵持中缓慢流逝,徐念雨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青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动作尽量自然地取下书包放在洗手台上,然后脱下外套,只剩下最里面的短袖,最后她撑开韩喜乐的校服,从头上往下套,在视野被遮住时,她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和冰凉的水汽,她将校服快速拉下,视野恢复,面前空无一物,只有不远处的徐念雨依旧在那儿站着。
随后就是校裤,依旧叠穿在自己的裤子外,还好她买的衣服是运动服的款式,柔软轻便,就算在外面又套上一层也不会影响行动。
将外套塞进书包里,她背上书包拿着刀,没话找话地对着徐念雨说:“集合铃还没响吗?”
徐念雨依旧那样呆站着,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青于准备硬着头皮走出水房时,徐念雨她动了。她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身,湿漉漉的短发甩出一个黑色的弧度,随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黑暗里,脚步声被突然变大声的暴雨彻底吞没。
在她的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是暗色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水迹,也像是血迹。
青于快步走过去查看,等她到了脚印的位置旁边,地上的痕迹便消失了,像是故意不让她看清楚一样。她小跑着追到宿舍门口,徐念雨已经不在了。
宿舍里,她扔在地上的被子还保持着原样。她刚才逃跑时明明从被子上踩了过去,但是却没有脚印,依旧是一床干干净净的被子。青于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进宿舍,就那么站在门口等着。
她在等集合铃。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是不真实的,无论是被子还是神出鬼没的徐念雨,每一样都像是幻觉。那什么是真实的?会是徐念雨口中的集合铃吗?
徐念雨说集合铃快响了,但时间的流速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变得模糊不清,她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好像在这栋宿舍楼里,“时间”只是一个空泛的概念,需要它出现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也许快了,也许永远不会响。这所学校的时间规则,似乎不被常理控制。
她再次低头审视自己身上这件属于韩喜乐的校服,她刚才就是在检查校服的时候发现徐念雨的。徐念雨的出现像是一个标志,一个代表着时间在流逝,空间内的景物并非一成不变的标志。
就像她从筛选副本中学到的规则一样,时间坐标。
如果真的是时间坐标的话,那她现在是在创造坐标,还是在回溯坐标?
这些坐标是由青于创造的,还是青于正在回溯,经历别人创造出来的坐标。她更趋向于后者,因为她创造过时间坐标,所以她知道那是一个很详细的过程,而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太模糊了,很多转折都太生硬,像是强行读取时间坐标,根本不需要考虑因果关系。
这样一来,很多诡异的点就清楚了。那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在这个读取时间坐标的过程中,故事里的人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读取的是谁创造的时间坐标?
会是韩喜乐吗?那个消失的女孩儿?
青于抬起手臂,将袖子翻转,捏住袖口内侧的缝合线仔细查看。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线头很杂乱,收尾的部分乱七八糟地缠了好几圈,绕出一个复杂的线疙瘩。就在她试图用手指捻开一处线结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硬物,藏在袖口边缘处折起的两层布料中间,非常小的硬物,如果不仔细摸很容易遗漏。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住那块硬物的边缘,试图将它从线缝里弄出来。那东西很小,薄薄的,坚硬又带着韧性,像是一小片塑料。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刻,集合铃响起。
“铛——铛——铛——”震耳欲聋的集合铃在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铃声尖锐又急促,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窗外的暴雨声。
青于被惊得浑身一颤,指尖一滑,那刚抠出一点边缘的硬物又缩回了深处,她连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看清楚。
整栋宿舍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惊醒了,寂静的气氛被嘈杂的铃声粗暴撕裂,这栋宿舍楼活了过来。
走廊两侧的宿舍门接连打开,一个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面无表情地走出来,齐刷刷的短发从青于面前出现又消失,她这才发现,这些女孩儿不仅发型一样,连头发的长度都不差分毫。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低着头,脚步拖沓,迅速出现在走廊中央,然后无声地排列成两队,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张望,只有无数双脚踩在地面发出的脚步声,那些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刺耳的铃声,变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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