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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皂衣一着气焰张,狐假虎威立纲常。
泼皮摇身变鹰犬,清河从此无日光。
上回书说到,西门庆攀附蔡夫人,得授清河县副都头,蟒袍初着,野心如野草蔓生。单说这日,清河县东城门官道之上,尘土飞扬。一骑快马当先而来,马上之人,身着簇新的皂青色武官常服,腰悬铜制副都头腰牌,足蹬薄底快靴,正是西门庆!身后跟着两个精悍随从,亦是一身公服,腰挎单刀。
西门庆端坐马上,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宇间那股刻意收敛却依旧遮掩不住的飞扬意气,与他身上崭新的官服交相辉映。他勒住马缰,缓缓行入城门洞。阴凉处,几个闲汉正蹲着赌钱,闻得马蹄声,懒洋洋地抬头瞥了一眼。待看清马上之人面容与那身刺眼的官服时,几人如同被蝎子蜇了般,猛地跳起,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西…西门庆?!”其中一个豁牙汉子失声叫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此人这是“铁头”,当年西门庆初入清河,寄居回春堂时,曾伙同几个泼皮在街头围堵欺辱于他,打得他鼻青脸肿。此事西门庆刻骨铭心。
西门庆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铁头”。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勒马停在几人面前。阳光透过城门洞,将他身着官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如同巨兽般笼罩住这几个昔日欺辱他的泼皮。
“大胆!”西门庆身后一名随从厉声喝道,“见了新任副都头西门大人,还不跪下!”
“副…副都头?!”“铁头”几人如同五雷轰顶,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看着西门庆那张俊朗却寒意森森的脸,再看看那身货真价实的官服和腰牌,哪里还敢有半分怀疑?“扑通”、“扑通”几声,几人如同烂泥般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西门…不!西门大人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当年…当年是小的们猪油蒙了心!求大人开恩!饶了小的狗命!”
西门庆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几个抖如筛糠的昔日仇敌,心中那股压抑多年的屈辱与恨意,此刻如同滚油般沸腾!他享受着他们此刻的恐惧与卑微,享受着这权力带来的、主宰他人生死的快感!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手心,那“嗒、嗒”的声响,如同催命鼓点,敲在几人心上。
“饶命?”西门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官初到任上,正愁无有祭旗之物。尔等昔日聚众斗殴,欺压良善,本官早有耳闻!今日又当街聚赌,藐视官威!数罪并罚…”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几人瞬间绝望的眼神,才慢悠悠道:“每人重责二十脊杖,枷号三日示众!以儆效尤!来人!拖下去,就在此处行刑!”
“是!”两名随从如狼似虎扑上,不由分说,将瘫软的“铁头”几人拖到城门洞旁的空地上,按倒在地。早有闻讯赶来的衙役递上水火棍。
“啪!啪!啪!”沉重的杖击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响彻城门内外!过往行人商贩无不侧目,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西门副都头,甫一露面,便如此狠辣决绝!二十杖打完,“铁头”几人已是皮开肉绽,奄奄一息,随即被套上沉重的木枷,如同死狗般被拖到城门边示众。那血肉模糊的景象,凄厉的呻吟,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清河县城街头巷尾最后一丝喧嚣,也宣告着西门庆时代的血腥开端!
西门庆看也未看那几个烂泥般的昔日仇敌,催马前行,直奔县衙。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商户噤声,泼皮地痞更是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缩头缩脑,再不敢如往日般招摇过市。西门庆端坐马上,感受着这权力带来的无上尊荣与恐惧,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愈深刻。他知道,这第一把火,烧得够旺,够狠!
回到县衙,西门庆并未先去拜见赵不立,而是径直来到副都头专属的值房。房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榻而已,却代表着清河县仅次于赵不立的缉捕实权。他刚坐定,便有衙役通报:“西门大人,外头有人求见,自称牛三。”
西门庆眼中精光一闪:“让他进来。”
少顷,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浓密黑毛的汉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此人正是清河县地面上势力最大的泼皮头子牛三!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般的跟班。牛三见西门庆端坐案后,身着官服,气度森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面上依旧带着几分市井的油滑,大大咧咧一拱手:“哟!西门大官人…不,西门大人!恭喜高升啊!小的牛三,特来给大人道喜!”
西门庆眼皮也未抬,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细布擦拭着腰间冰冷的铜牌:“牛三?本官新到任上,正要整肃地面。听闻你手下兄弟不少,平日里在这清河县,也算是个‘人物’?”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牛三心中一凛,他今日来,本是想探探这位新副都头的虚实,顺便看看能否攀附一二。但西门庆这开门见山、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颇不舒服。他强笑道:“大人说笑了!小的不过带着一帮苦哈哈兄弟,混口饭吃罢了。哪敢称什么人物?大人日后但有差遣,小的们水里火里,绝不皱眉头!”他拍着胸脯,试图找回几分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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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火里?”西门庆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牛三,“大胆牛三,可认得本官?”。牛三仔细一瞧,慌忙跪下,口里直喊饶命:这不是曾经“回春堂”被挨打的小伙计么?慌得胡乱地磕头。
西门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本想好好医治一番,却眯起了眼睛,思考片刻,吓得牛三一干人马屁滚尿流。西门庆放下布巾,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牛三,你在这清河地面混了半辈子,手下兄弟百十号,可曾想过…换个活法?”
牛三一愣:“大人…此言何意?”
“跟着那些不入流的盐枭、赌棍后面吃些残羹冷炙,提心吊胆,朝不保夕,便是你牛三爷想要的日子?”西门庆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本官初掌缉捕,需得力人手。你若真心投效,你手下那些兄弟,便是本官在街面上的眼睛和耳朵!码头、赌坊、妓院…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本官要三成!但有风吹草动,你需第一个报与本官知晓!本官保你兄弟平安,保你财源广进!甚至…日后为你谋个正经衙役的身份,也非难事!”他抛出的条件,赤裸裸地画着大饼,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逼!
牛三浑身一震!西门庆这番话,直击他内心最深处!谁不想洗白上岸?谁不想背靠官府这棵大树?三成利虽狠,但若能换来官府的庇护和更大的财路…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呼吸粗重,眼中放出贪婪的光!
牛三脸上横肉抖动,三角眼死死盯着西门庆:“大人…此言当真?”
西门庆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枚小小的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出“铮”的一声脆响,旋转着飞向牛三面门!牛三下意识地伸手一抓,稳稳接住。西门庆的声音冰冷响起:“本官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今日之言,如同此钱落地!若应,便是自己人!若不应…”他目光扫过牛三手中的铜钱,又缓缓移开,望向窗外,语气森然:““铁头”几人,便是榜样!这清河县,容不下两条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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