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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妈妈喊吃饭。
饭桌上没人提镜子。爸爸夹菜,妈妈盛汤,我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也不擦。他们说话少,气氛还是僵的。我吃得很慢,耳朵却竖着,听客厅有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
九点,我躺上床。灯关了,窗帘没拉严,一道路灯的光斜切进来,落在墙上。我睁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个旋涡。转得很慢,很深,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动。
不是梦。
是真的。
我抬起左手,掀开创可贴。伤口结了薄痂,不流血了。我盯着它,忽然想:如果再滴一次血,会不会又出现?
不敢去试。
十点前,我闭上眼。意识模糊时,听见一声低响。
不是厨房水管,不是楼道脚步,也不是电视杂音。
是吼,但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种,短促,闷在喉咙深处。方向来自客厅。
我猛地睁眼。
黑暗中,耳朵嗡嗡响。
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我翻了个身,脸朝墙。被子拉到下巴,手攥住一角。我知道自己醒着,可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往下沉,像踩进泥潭。
就在快要睡着的一瞬,我又听见了。
比刚才更近。
不是吼,是哼,带着气流震动,顺着地板爬进房间。我脖子绷紧,不敢动。脑海里浮出兽头的模样——嘴张着,眼睛闭着,耳朵微微抖。
它是不是……也醒了?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石地上,四周无墙,头顶没有天。远处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同样的镜子。风很大,吹得衣服啪啪响。我想走过去,脚却挪不动。镜面开始波动,漩涡出现,这次比之前大得多,黑色深处浮起一只眼睛,黄的,竖瞳,盯着我。
我惊醒。
卧室静得可怕。窗外路灯依然亮着,光斑移到了枕头边。我看向房门。
门缝底下,有一点暗红的光,在缓缓流动。
;星期五傍晚六点二十分,南方一座普通城市的居民楼内,小区名叫阳光家园,一栋六层高的老式住宅楼三单元402室。
我是刘思语,九岁,小学四年级。短发齐耳,脸圆,眼睛大,穿校服的时候多。数学作业没写完,语文听写错了七个字。妈妈检查完本子,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说别人家孩子都能全对,我为什么不行。我把笔帽咬在嘴里,没说话。她让我重写一遍,我摇头。她说我不懂事,我喊了一句“我已经写了!”然后摔了铅笔,站起来走开。
她没拦我,转身去了厨房。锅铲碰锅底的声音一下下砸进来。爸爸还没回来。我坐在书桌前,手指抠着橡皮边缘,一点一点把角撕下来。窗外天色灰蓝,云浮着不动。屋里安静得像被关进了玻璃罩。
七点差十分,门开了。爸爸拎着塑料袋走进来,里面有一盒药,一袋米,还有一块用旧布裹着的东西。他放在客厅茶几上,解开布,露出一面镜子。青铜的,颜色发黑,边沿有磨损痕迹,背面铸着个兽头,嘴张着,像是要咬什么。我没见过这样的镜子,现代镜子都是银亮的,后面刷层漆,这个却像从土里挖出来的。
爸爸没多解释,只说是在工地旁边地摊上买的,老板说是老物件,便宜,就带回来了。他说完去洗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皱眉说脏东西别往家拿。爸爸笑笑,没争辩。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镜子。兽口朝上,空洞洞的。我想它会不会是老虎,又不像。鼻子太宽,耳朵贴着脑袋,样子凶,但又不真像活物。我慢慢走近。
口渴了——我对自己说,去倒水喝。我绕到茶几侧面,拿起水杯,倒了一杯白开水。杯子举到嘴边,眼睛却盯着镜面。它不反光,像吸光的石头。我把杯子放下,伸手摸了摸镜背。兽嘴边缘有点锋利,指腹划过去,微微刺手。
我蹲下来,凑近看。嘴里嘀咕:“里面有没有藏着东西?”
指甲轻轻抠进兽嘴裂缝。左小指一滑,擦过棱角,疼了一下。低头看,指尖破了,血珠冒出来。我没在意,想缩手,可那滴血已经落下去,正正掉进兽口里。
血不见了。
不是流到外面,是直接消失了,像被吞进去。
我愣住。
镜面忽然动了。
先是轻微晃动,像风吹过水面。接着,一圈圈波纹从中心荡开,颜色由暗转深,再泛出一点幽光。那光不亮,却看得清,像是井底深处照下来的月影。波纹越转越快,中间凹下去,形成一个旋涡,黑得能吸人眼。我屏住呼吸,膝盖发软。
三秒,或者更短。
一切恢复如常。
镜面依旧昏沉,兽头依旧张嘴,我的手指还在流血,创可贴是从书包里翻出来的,蓝色小熊图案,贴上去有点紧。
我退回房间,关门,靠在门板上喘气。心跳撞得肋骨疼。我没叫人,也没再出去看。那镜子现在好好地躺在茶几上,布重新盖上了。
七点二十,妈妈喊吃饭。
饭桌上没人提镜子。爸爸夹菜,妈妈盛汤,我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也不擦。他们说话少,气氛还是僵的。我吃得很慢,耳朵却竖着,听客厅有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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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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