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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裨将面色沉重,低头答道:“禀将军,乃是屡禁不止
&esp;&esp;的刁民、流寇,到此盗盐。是属下无能,不能及时发现……”
&esp;&esp;蔺九不解:“去年秋冬储的盐不是已被大帅尽数运走了吗?他们盗什么?”
&esp;&esp;“盗卤水。”
&esp;&esp;一旁的章主事似已知晓这样的事,主动说道:“盗得一升卤水,熬煮出来的盐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半月,盐池一旦看管不力,就是平日规规矩矩的百姓,都会铤而走险前来盗盐……”
&esp;&esp;盗盐之贼为了接近这盐池,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在看不见的地方掘了数不清的地道沟壑,将围堤掏空挖毁。蔺九巡视许久,第一次领略到食盐之费对于大宴最底层的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esp;&esp;————
&esp;&esp;去年与弋北交战数月,战事已将盐池周围数十里的围墙和壕沟破坏殆尽。苍梧军班师回苍梧后,至今一直未及修复,没有围墙壕沟只有守军,这才给了盗盐之人可乘之机。夺下盐池后,为免盐工间混入弋北细作,郭岳下令在晒好的盐运走后,将近千盐工尽数驱逐。从去岁冬天始,忙碌了数百年的盐池突然间荒寂下来,直到现在。
&esp;&esp;蔺九站在俯瞰盐池的高台驻足,问身边的章主事:“若是明日就开始募集盐工,今春能重开盐池吗?”
&esp;&esp;自古处在江北的盐池皆是春修埝、夏晒盐、秋捞硝、冬储盐,如此四季循环。章主事斟酌片刻,谨慎答道:“禀将军,以这白石盐池的规模,若能在二十日内募齐八百名盐工,能赶在清明雨季来临前将被毁坏的围墙、堤坝及盐畦修葺完整,或许就能重启盐池。只是……只是今日离开清明时节只一月有余,如此短暂的时间,恐怕人力不逮。”
&esp;&esp;“章主事,那我今晚便开始筹划布置,如何?”
&esp;&esp;章主事从前是监当官,最是清楚晒盐乃是要和天公抢时间,一旦延误,盐到了秋日不能尽数晒好,产量便会立即受损。然而看眼前盐池这受损凋敝的境况……他听了蔺九这句话,心里全然没有底,只能答着说先尽力而为。
&esp;&esp;蔺九将唯一的马车让给了虚弱的章主事,当晚从盐池赶到沧崖郡治陂县。按律,苍梧境内,郡内派驻镇将。镇将便有总一郡军政之权,是郡守的上官。
&esp;&esp;子夜时分,陂县城内的郡衙前灯火通明。沧崖太守率一众属官在门口迎接新来的镇将蔺九。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今夜以后,自古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陂县,将从此迎来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esp;&esp;一股说不清的迫切之感如同巨力推着蔺九,从此开始他自沧崖起始的栋梁生涯。
&esp;&esp;蔺九不眠不休,设盐官,募盐工,修缮卤田堤坝,赶在夏日来临前恢复了百石盐池已延续数百年的运作。
&esp;&esp;夏时,朝廷在白石郡增兵一万,试图从苍梧手中夺回盐池。若是从前,蔺九尚会有些许犹豫,然而世事巨变,如今蔺九唯一的选择是大败朝廷,将盐池牢牢掌控在手里。朝廷的兵力尚未溃退,韩见龙领弋北骑兵南下反扑,三方就这数百丈的盐池展开了激烈角逐。蔺九在韩见龙的骑兵手中吃了几次大亏,差点丢掉盐池。此后,他在沧崖建起马场,组建轻骑。沧崖郡一带的高山峡谷间常见一种草豹,四肢劲建,凶猛异常。蔺九将他建起的这一支轻骑命名为“豹骑”。
&esp;&esp;夏秋之际,朝廷未能从蔺九手里夺回白石盐池,却也至此认清了自身兵力孱弱。不得不同意郭宗令的上表,女帝恩准郭宗令继任苍梧节度使。
&esp;&esp;七月,朝廷所派宣慰使携诏书、旌节印信到达苍梧城。那一天,在靖安台下,陈荦穿着礼服,跪在众人之后,听担任宣慰使的宦官当众宣读敕书。众人看到郭宗令跪受,免去了三跪九叩之礼,宦官宣慰使很快便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esp;&esp;靖安台下的苍梧属官心中隐隐明白,此后,平都的势头再也压不过藩镇了。
&esp;&esp;那晚,陈荦到郭岳的榻前探望。他一直活着,然而除开呼吸和眨眼,昔日的一世之雄好似已不复存在。外间天翻地覆,陈荦叫了一声“大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郭岳连喉间的浑浊的“嗬嗬”声都一并枯竭了。
&esp;&esp;多年来,陈荦是他掌中的一只金丝雀。如今苍梧易主之后,她该飞去哪里?踏出门口那一刻,陈荦仿佛听到一页史书风一般从耳边翻了过去。
&esp;&esp;就是在严寒冬日,花影重……
&esp;&esp;就是在严寒冬日,花影重也能用重金烧起暖房催开牡丹。到了春夏间,花影重更是变成百花环绕之地,不仅馆中处处栽植花木,有专门的花匠精心侍弄;据说,花影重还有一片位于城外的花圃,四季不断为馆中提供鲜花。
&esp;&esp;那日是个雨天。苍梧的雨自来猛烈,不像江南那般缠绵,那日下的却是绵绵小雨,有个锦袍男子自大街走过,看到一座花楼笼罩在轻纱一般的雾雨之中,如梦似幻,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还有公务在身,可一旦将这阁楼看了进去,便记在心上了。
&esp;&esp;当日黄昏,他便换上一身锦袍来到馆中。迎客的女子将名录递到他手中,他未接过,他将一袋财物和名帖递到迎客女手中,点名要这阁中的花魁。
&esp;&esp;在谢夭阁中歇宿一夜须花费百金。男子还未正式娶妻,寻常姿色皆难以入眼,然而他这辈子真是第一次见谢夭这样的绝色。谢夭在花间弹奏,眼波流转,他只觉得能在这馆中与她流连数日,这辈子便不枉了。他在床榻间与谢夭缠绵之际,只觉得万般快活之后,还看到这个女子身上令人怜惜的柔婉。浓烛烧尽,入梦之际他将谢夭搂在臂间,决定要为她赎身,此后娶她为妻。
&esp;&esp;————
&esp;&esp;有客来访苍梧,都住在节帅府不远的礼宾院。郗淇使团在苍梧停留月余,诸事已毕。临走之际却有位副使在前一夜失去了踪影。主使博卢当机立断,以身体欠佳为由,向节帅府请明在城中多留一日。接着便派人在礼宾院及城中各处寻找。然而众人找了一日夜,丝毫未有所获。明明那副使前一晚还跟使团一同前往节帅府赴宴。此事最终还是惊动了负责接待的典客,深觉兹事体大,随即报到了推官院和郭宗令处。
&esp;&esp;博卢寻人无果,苦着脸向朱藻及众人讲起,那失踪的副使在使官之外还有一层身份,乃是王后娘娘的侄子,身份贵重。
&esp;&esp;外方来使竟在城内无故失踪,此事怎么也说不过去。郭宗令将此事交给推官院,并调二百名军中精锐听朱藻调用,限令朱藻尽快找到失踪的副使。
&esp;&esp;三天后,一个消息震惊了节帅府。那名失踪的副使城外澹月湖中漂浮,被清晨路过的农人发现。人在湖底泡了几天,早已死去多时了。此时正是春夏,城外风景如画,澹月湖畔日日游人如织,谁也没想到会在那里发现死尸。如此一来,失踪案变成了凶杀案。使团上下人心惶惶,郭宗令大怒,下令彻查。
&esp;&esp;陈荦对那名副使有些印象,宴饮时那人坐在博卢的右后方,锦衣华服,是个举止风雅的郗淇青年,没想到他竟是王后的子侄。既有这层身份,此事若不能善了,后果难以预料。
&esp;&esp;陈荦前往推官院时,朱藻带着一众属下正要到停尸房重新验看尸体。见陈荦来,急忙停下脚步问礼。陈荦摆摆手,让众人不必耽搁,她随他们一同前去。陈荦如今还在书房理事,虽然已有了新的节度使后,她目前的地位暂时没有动摇,只是有些奇怪。
&esp;&esp;城内最有经验的几个仵作都被朱藻请了来。死者生前未受外伤,死因是心肌陡然衰竭,心室破裂,乃是中毒所致。几位仵作都确定,凶手并不是下毒后抛尸,这中毒的时间要在下水之前。天下奇毒多矣
&esp;&esp;,死者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所有仵作和请来的医士都说不出名目。
&esp;&esp;朱藻先派人前往城中十几家大小药铺彻查。
&esp;&esp;仵作在死者的两唇间发现些许毒物残留,经水泡发后现出诡异的深紫色。众人顾不得停尸房内腐臭之气,看着那深紫色毒物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esp;&esp;“赫连副使生前,确实并未流露过死志吗?”朱藻又一次向随行来停尸房供查问的侍从问到。
&esp;&esp;那侍从凄凄惨惨地流下泪来,“公子此前从未有任何异常。公子身有武力,外出不喜仆从跟随。他在家里时就是如此。到了这大宴苍梧城内,公子仰慕城内繁华,更是喜好外出游览。小人实在不知他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esp;&esp;担任使者之人皆经过再三遴选。死者不仅身份贵重,并且气质清华,武力出众。若在生前就将其制服,使其沉入水中,绝非一件易事。朱藻开始猜想,若不是自杀,凶手该是使团内的熟人最为合理。
&esp;&esp;“大人,”陈荦提示道,“下毒并不仅限于饮食。这紫色毒物残留唇齿之间,喉管和胃部却极少。是否可能,这毒物乃是由唇齿漫入口中,乃是与人唇齿亲热之际所沾染。若是亲热之人,或许这便是死者在未毒发前自发入水的原因。”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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