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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如果没有后来的一切,谢夭脸上原本也有这样纯粹出自天然,丝毫不设防的笑容。有一瞬间李焕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仿佛是那个不曾经历家国覆灭的谢夭。
&esp;&esp;他随手掏出身上揣的一粒珠子,买下那妇人摊上的全部绣品。绣花的年迈妇人和清嘉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武人模样的男子衣着简陋,其貌不扬,腿上还有重伤,却不知道为何能掏出如此名贵的珠子。清嘉向他道谢,说这珠子太名贵了,她们绣的东西值不上。李焕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远了。
&esp;&esp;他那颗珠子不是为了买她的绣品,是他突然想让那脸上的纯真笑意多停留一阵,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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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来凤仪和蔺九的一个赌约最终变为立夏那日的四方会武。两人的赌资依旧作数,若来凤仪的人赢了,蔺九的紫川军二十年不得越过归墟山用兵。其余不论谁赢了,大晋皆奉上黄金万两。来凤仪思索许久后答应下
&esp;&esp;来的原因是蔺九在他面前随口提起,要请在滕州的郭燧来城中主持武事。
&esp;&esp;郭燧入苍梧城,正暗合来凤仪的心意。
&esp;&esp;来凤仪此行就是要在苍梧搅起乱局,让所有人都无暇东顾。好让父兄的大军后顾无忧,专心打仗,能在数年内收服东南。最好苍梧乱成一团,群虎相争,日后大晋统一了东南,那时挥军西向无人能抗。届时踏平苍梧,北收韩氏,大晋便能从此一统四海。
&esp;&esp;快骑带着钤有浩然堂大印的书信前往四方。春阳普照,柳绿莺啼,南来北往的商贾、游客、武人路过苍梧,听说了设擂比武的事,都选择在立夏前停留城中,以观看盛事。城中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esp;&esp;说书先生在街头唾沫横飞地向四方来客说起苍梧之名缘何而来。
&esp;&esp;“昔年天兵伐魔,战于不周山下。神魔之血浸透战甲,将士皆弃甲于苍梧之渊,甲胄堆叠如山,生出一片赤色梧桐林。苍梧境内的高山就是昔日天兵战甲腐朽化土而成的!因此,苍梧自古就是用武之地!”
&esp;&esp;“所以啊,各位来客,龙朔十四年仲秋和今岁立夏的四方讲武都乃是天意,你们留在这城中,有的好看了!”
&esp;&esp;陆栖筠路过街头,说书先生激动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清楚楚地传出来。这不知从哪瞎编出来的故事通过说书人之口,竟真有几分像模像样。围住书摊的路人被说书人感染,纷纷露出向往的神色。
&esp;&esp;立夏那日,苍梧城人潮如海,不知将会挤成什么样。陆栖筠为修缮靖安台和扩建校场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听了片刻便匆匆离开了。他是读书人,曾经的大宴探花,蔺九却把钱粮赋税全交给他管,把他住处的书香全都变成铜臭。平日里陈荦拿着大印,能分摊他手里一半的公事。这段时间陈荦忙着清查人丁,安置宾客,因此城中拿钱营造的事全落到了他头上。他还知道,陈荦还在暗自追查那些关于蔺九的流言,大有绝不善罢甘休之势。
&esp;&esp;陆栖筠通过云梯登上已修缮大半的靖安台,俯瞰四方,他看到街道人头攒动,心底泛起阵阵不安。蔺九真正的目的绝不是比武争胜,更不是应付那来凤仪,而是一件别的事。至于是什么事,他猜若不是他要自立为苍梧之主,便是,跟他真正的身份有关。
&esp;&esp;蔺九不是蔺九,那他会是谁?
&esp;&esp;到时,四方来客,城中万众,紫川军将士,还有陈荦,将会面临什么。陆栖筠根本无法想象届时的局面。
&esp;&esp;陈荦说他的志业只有在苍梧城,在蔺九麾下才能实现,真的只有这样吗?
&esp;&esp;陆栖筠想来想去,胸中气血翻滚。不管是不是如此,陈荦在这里,他就不会离开。就算不能拥有陈荦的感情,他也早已习惯和她共事了。
&esp;&esp;立夏在即,何人能预知苍梧城的未来?蔺九真是个疯子!
&esp;&esp;————
&esp;&esp;天光晴明,树影斑驳。
&esp;&esp;陈荦在礼宾院中安置郗淇、弋北来的使团,无意中来到最北那间院落。院子竟然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陈荦通过几株粗壮的海棠树认出,这是当年杜玄渊受伤后居住的地方。
&esp;&esp;春夏并不是苍梧白海棠开放的时节,几株海棠树刚刚抽出新叶,将身后陈旧的砖瓦染上清新绿意。
&esp;&esp;她站在那树下,想起那年的往事。仿佛看到十九岁的杜玄渊甩给她一块进出大门的铜牌,他伸出掌心,让十五岁的少女陈荦用指尖在他掌心写字。那人的掌心纹路清晰,虎口长有薄茧,陈荦在那掌心粗粗划了几下,便蜷回了手指。少年杜玄渊的眼神像九幽天坑的深潭,她看一眼,便不敢再看,惊世骇俗一样。
&esp;&esp;少年杜玄渊若还活在人世,他会是什么样子?
&esp;&esp;那样张扬狂傲的一个人,从云端跌落泥土,摔得筋断骨裂,加上后来的丞相府大火,那些痛楚会让他成为另外一个人吗?
&esp;&esp;一声低呼打断陈荦渺远的神思,飞翎匆匆从外间找来。
&esp;&esp;“娘子,大典开始了!”
&esp;&esp;陈荦带着飞翎走出礼宾院,看到处处人群扶老携幼,都往靖安台的方向聚去。道路两旁有兵丁值守,专管扰乱秩序堵塞交通的事。靠近靖安台的路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挤满,接应的豹骑打出浩然堂的牌子。人们看到一身月白银绫长裙、画桃花妆的陈娘子从人群中穿过,校场外的守卫打开拒马让她走了进去。
&esp;&esp;靖安台自大宴龙朔年间立起,后只经过一次修缮,多年风雨剥蚀,到今岁年初已失去了那赫然的气势,已经快被城民遗忘了。
&esp;&esp;立夏到来,经陆栖筠主持重修的靖安台再次昂然立起,外观跟当年几无差别。只有“靖安台”三个雄浑大字不再用金粉金箔涂饰,陆栖筠和陈荦商量过,奢靡无益,改用石青。陈荦仰头看去,那青苍之色恰如头顶的天空。这些年,这处高台见证了多少生死起落,悲欢离合。
&esp;&esp;靖安台下,围绕着它扩出一个极大的校场,方圆几十丈。校场四周放置两层拒马,拒马之后是穿甲持枪的将士,以防围观的百姓闯入。
&esp;&esp;尽管陈荦早已看过校场的样子,但今日再看此情此景,胸口还是忍不住加速了几分。原来,所谓万众瞩目人潮如狂,没在人群之中是感受不到的,校场之内才能清晰地看到。
&esp;&esp;东面的坐席处,人群一眼就能看到郭燧,郭燧身后跟着黄逖和亲兵。数年未见,郭燧已从羸弱少年长成宽肩大腹的男子,他从长兄手中承袭的苍梧王位一直都在,他从滕州匆匆赶来回到这个自小长大的地方。东边乃是尊位,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知会作何感想。陈荦远远地看着,忍不住浮想联翩。
&esp;&esp;郗淇使团又一次来访苍梧,率领使团的人已不是当年的博卢,而变成了博卢的弟子。他入城那日见到陈荦,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他从来没见过陈荦。他跟陈荦说:“夫人,先师跟我说起过你。”现在他看到陈荦来到校场,远远便起立向她行礼致意。陈荦站立还礼,心里猜测他身后站立的郗淇武士能不能胜过蔺九麾下的人。一阵风过,她轻轻打了个寒战。
&esp;&esp;“去了哪里?”蔺九走过来。
&esp;&esp;陈荦看着蔺九有些惊讶。今日盛会,他作为宾主之一,既没有穿礼服,也没有穿军中的轻甲,仍旧穿着他日常所穿的襕衫。这件襕衫已浆洗得有些旧,腰间系带也没有任何配饰,简朴得像街头的闲人。蔺九的身边自来没有侍女,只有两个亲兵,其中一个陶成还派给了陈荦。今日有四方使团在,还有百姓观看,没有人提醒他改换礼服吗?
&esp;&esp;陈荦心里有一瞬间暗自自责,她昨晚该留在他身边,今早提示他穿礼服的。可她看着蔺九又想,或许他根本不在乎穿什么。他个子高大,四肢修长,就是穿日常袍衫,立在那里也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esp;&esp;“我从礼宾院赶来,要开始了么?”
&esp;&esp;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手这么凉,冷吗?”
&esp;&esp;陈荦摇头,又抬头看着他,她想从蔺九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esp;&esp;今日的设擂比武绝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陈荦预感一定会发生些什么,或许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只是目前毫无征兆。蔺九的眼神却平静淡然不起波澜,像是今天只是城中极寻常的一天,陈荦什么都没有看出。
&esp;&esp;蔺九将陈荦牵到南边的坐席处,随即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语:“陈荦,不要怕,好好看着。”
&esp;&esp;“什么?”
&esp;&esp;陈荦没有听清,回头要问,蔺九已经大步走开了,他的坐席在东边离郭燧不远。
&esp;&esp;陈荦向北面看去。相比之下,大晋曜王来凤仪穿着就非常符合身份,玉冠锦袍,十足显赫。
&esp;&esp;苍梧城内的属官都坐在南面。陆栖筠刚在陈荦身边坐下,就听陈荦低声惊呼:“谢夭?”
&esp;&esp;北面来凤仪身后那云鬓簪花的女子,正是谢夭。她穿一袭粉裙,远远看去如一朵云飘在了席间。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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