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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秋禾夺舍后,黑浓的怨气增强不少,却也阴差阳错,让赵理山这个通灵体得以碰触到她,但问题是,赵理山没送过这样的鬼,于是只能暂时先养着,等师父出差回来再做打算。可赵理山没养过人,更别说鬼,就只能按着隔壁邻居养猫养狗的法子来,但沉秋禾不需要吃喝拉撒,赵理山唯一需要的就是锁着。上次陈昭说的“小偷”还没搞清楚,锁家里也不是绝对安全,赵理山只能锁在跟前,他去哪,沉秋禾就得跟着去哪。这一绑就到了下一次生意开张,何修远不知道从哪接的活儿,地点不在雾城,而是雾城西面四十公里的一座山,盘山路弯弯绕绕,没有尽头般。路况不算太差,但路面极窄,两辆车交会需有一辆减速靠边,车轮碾着路肩的碎石,沙沙作响。赵理山抱臂坐在后座,手腕上多了根红绳,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半阖着眼,陈昭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袋拆开的锅巴,正往嘴里塞。何修远坐副驾驶,手里托着个罗盘,这次的罗盘是新的,木质的盘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指针稳稳地指着前方,没乱转。开车的是何修远找来的司机,本地人,四十来岁,姓刘,对这一带的山路很熟,车里放着收音机,信号断断续续,播到一半就变成了沙沙的白噪音,刘师傅抬手关了。“还有多远?”何修远问。“快了,翻过这个山头就看得到了。”刘师傅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们是来这里的第四拨了。”陈昭嚼着锅巴含糊不清,“嗯?四拨人,那宅子里的玩意儿那么难打发?”刘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也不是,那家人隔几个月就请一回人来,有和尚,有道士,还有个什么茅山的,距离上次才过去一个月,这次请了你们来。”这事古怪,这山头风水不算差,就算是灵体粘脚的凶宅,也不至于这么频繁请人打发走。陈昭咔咔咔吃着锅巴就当听了个八卦,等刘师傅讲完,没安静几分钟又过来问他,“师兄,前阵子那小偷抓到没有?”赵理山想说那不是小偷,是锁在家里的鬼跑了出去,结果又听到陈昭说着,“我那天去晚了一步,没抓着那小偷,让人跑了。”“你看到小偷了?”陈昭一怔,点点头,“就个背影,我没追上,怕丢东西先回了屋。”赵理山不说话了,他猜到单凭沉秋禾解不开那符咒,肯定有什么东西帮她,不过他还真没想到,帮她的不是同类,反而是人。咔咔咔嚼锅巴的声音又响起来,有个碎渣子崩了过来,碰到空气又弹了回来,陈昭没注意专心吃着锅巴,沉秋禾坐在后座中间,手腕上同样绑着根红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沾到的锅巴碎渣。陈昭吃完最后一口锅巴,舔了舔手指,忽然扭了扭身子,又扭了扭。“怎么了?”何修远收起罗盘,回头问着。“不知道,”陈昭皱着眉,左右看了看,“就突然觉得这后座有点挤。”陈昭又扭了两下,手肘撞到赵理山的胳膊,连忙道歉,然后低头看了看,后座就他们两个人,他坐左边,赵理山坐右边,中间还空着一大块。赵理山睁开眼,陈昭嘟囔了一句,“奇了怪了。”山路还在往上走,雾开始浓了。白茫茫的山雾,厚得像一堵墙,刘师傅把车灯打开,两道光柱插进雾里,能见度只剩不到十米,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时不时刮一下车窗玻璃。赵理山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白雾吞掉了所有的山和树,副驾驶的车窗开着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吹得何修远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晃了一下。陈昭又在扭身子了,这次扭得更厉害,还嘟囔了一句“怎么越来越挤了”,他往左边挪了挪,肩膀撞上车门,又往右边挪了挪,差点撞上赵理山。“陈昭,你能不能老实点。”何修远斥道,顺带着威胁了一句,“再不老实,下次你别跟来了。”他刚要收回视线,一打眼瞧见赵理山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底下一圈红绳,不是普通的祈福红绳,绳子里绞着头发丝,发丝在绳结处打了个极精巧的锁扣,扣眼上穿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铜珠,上面刻着蝇头小楷的“缚”字。何修远视线落在那圈红绳上,顿了一下,“你还带着那个?”赵理山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红绳,“嗯。”“那天那个醉鬼,你不是说收了吗?”“收了。”赵理山靠着车窗,语气很淡,“不好送。”赵理山学艺比他们都精深,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何修远知道自己不过是占了个年龄优势,于是不再问了。车里的沉默没持续多久,车开始减速,雾散了一些,能看清前方的路了,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艺门。铁门后面还有一条很长的甬道,通向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但长了青苔。这栋宅子放在城里不算什么,但搁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就显得格外突兀。铁门里面已经停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不是本地的,像这样的人家,对待这种事都格外小心谨慎,总会多请几拨人同时来看。何修远推开车门下车,脚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把手里的罗盘举高了一点。指针转得很快很急,一圈一圈地转,根本停不下来。赵理山反手关上车门,下车的瞬间,视线已经在整栋宅子的轮廓上扫了一遍,陈昭从另一边下来,脚还没站稳就打了个哆嗦。“这地方怎么这么冷?”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铁门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到他们三个人,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再抬头。“赵先生,请跟我来,另一位师傅已经到了。”别墅的客厅很大,说话都会有回声,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水晶珠子层层迭迭垂下来,但灯光不够亮。这盏水晶灯本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可实际上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半,只有灯下那一圈是亮的,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暗了,墙角、天花板、楼梯底下,全是阴影。原本这种大富人家,向来迷信灯光亮度直接和财力挂钩,这家倒是反其道而行。客厅右侧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道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山雾。男人加上主人家的佣人,还有赵理山他们三个,客厅里站了好几个人,却十分安静,谁也不跟谁说话。同行是冤家,这种场合谁先开口谁就矮一头。一个穿着藏蓝色旗袍的中年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盘得很高,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我是这家的女主人,姓王。”王太太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请各位看看,这宅子里不干净的东西,该送走的送走,该处理的处理。”何修远收了罗盘,眉间皱得很深,主动开了口,“王太太,这宅子里不干净的东西,恐怕不只一个?”干这行一不小心连命都会搭进去,更何况他还带着陈昭来,万事都要问清楚再做谋划。“是。”王太太认得干脆,“所以我才请各位来,集思广益。”王太太领着他们上楼,介绍这宅子里的布局,还有“异常”,比如半夜的脚步声、厨房里自己打开的水龙头、偶尔打不开的房门。沉秋禾跳上楼梯扶手上往上走,赵理山走在最后,走过楼梯的转角处,看到一张镶着金色相框的照片,挂在墙壁的正中间。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男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嘴角微微往下撇,女人就是王太太,穿着旗袍,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脊背挺得很直。中间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五官周正,面无表情。赵理山盯着那张照片看,沉秋禾原本跳跃的步伐停了下来,他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移,楼梯上方的阴影里,站着一道身影。不是活人,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在宅子里逛了一圈,赵理山选定了厨房,而另一个同行则选了客厅,都是常出事的地方。何修远将事前准备的器具一一摆上来,陈昭在旁边打着杂,佣人端了茶上来,给每个人都送了一杯。陈昭忙里偷闲喝了口茶,打量着宅子,小声感叹着,“师兄,这宅子真气派。”赵理山和何修远都没搭理他。楼梯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照片里的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沉秋禾站在陈昭半臂之外的地方,头发散着,没有发卡,眼睛一直盯着楼梯的方向,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赵理山清楚感觉到她周身的怨气在变重,从进这栋宅子开始,怨气就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这宅子里有东西在“叫”她,是灵体之间才有的共振。赵理山没当回事,锁灵绳绑着,再怎么闹腾也翻不出花来,何修远端着茶杯走到赵理山旁边,压低声音。“那个提皮箱的,你认识吗?”“不认识。”何修远眉间一皱,“他从刚才就一直往我们这边看。”赵理山没接话,那皮箱男看的不是他们,是他身旁的沉秋禾,人人都说通灵体百年难遇,结果今天凑巧了,宅子里加上他足有两个通灵体。赵理山将朱砂和粗盐洒在窗边形成一道屏障,离开时脚步微顿,转过身,墙角的地脚线有一条很细的裂缝,裂缝里塞着一根钉子。不是普通的钉子,钉帽呈暗红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铁锈,锈迹不是自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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