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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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亡国二字从来不会只落在皇帝一人肩上（第2页）

皇城之外，依稀还能看见蜀地群山——

那是刘备曾经纵马驰骋过的地方，也是诸葛亮六出祁山时，一次又一次踏上的征途。

恍惚之间，他好似又听见了当年桃园结义的豪言；

听见了长坂坡上赵云七进七出的呐喊；

听见了五丈原秋风中，那位老人最后一次轻轻摇动羽扇的声音。

可当寒风吹过，所有幻影，终究化作漫天飞雪，消散无踪。

而在他的身后，太子、宗室、大臣以及满朝文武，尽皆低垂着头，缓缓跟随。

他们再没有往日的威仪。

有人双肩颤抖，有人神色木然，有人眼角含泪，却始终无人敢抬头。

更远处，无数蜀地百姓沉默地跪伏在道路两旁。

老人拄着木杖，孩童依偎在母亲怀中，年轻的男子紧紧攥着拳头，妇人默默擦拭眼角的泪水。

没有哭喊，没有喧哗。

整座成都，安静得令人窒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季汉。

那不是解脱，而是一个王朝走到尽头时，所有人共同陷入的沉默。

刘禅跪在最前方，双手高高举起降书，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抖。

他的额头渗满冷汗，眼神之中，既有恐惧，也有迷茫。

他害怕——害怕眼前的敌军，更害怕自己成为史书中的亡国之君。

曾经，无论遇到怎样的风雨，总会有人站在他的身前。

刘备替他撑起江山，诸葛亮替他扛起天下，后来，姜维又替他守住边疆。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时代的狂风暴雨。

可如今，父亲早已离去，相父长眠五丈原，而那个仍在剑阁浴血死战的人，却远在千里之外——

直到此刻，仍不知道成都已经举起了降旗。

这一刻，再没有人能够站在他的身前，也再没有人能够替他作出任何决定。

那些昔日依附皇权、阿谀奉承的近臣，此刻却一个个低着脑袋，躲在人群之后，生怕引来敌军注意。

那些曾高谈蜀汉不可战、北伐无意义的人，如今终于迎来了自己口中的“太平”。

可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难以掩饰的惶恐。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当一个国家真正灭亡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

亡国二字，从来不会只落在皇帝一人肩上。

它会压在每一个臣子的心头，压在每一位百姓的肩上，压在整整一代人的命运之中。

……

天幕之外，历代帝王静静望着这一幕，久久无人开口。

汉高祖刘邦缓缓闭上双眼。

汉武帝刘彻神情黯然；汉光武帝刘秀长长叹息。

这一刻，所有汉室帝王都好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眼前缓缓消散。

那不是一座城池，也不是一个王朝——

而是自高祖斩白蛇起义以来，延续四百余年的大汉气运，终于在这一跪之中，悄然落下了帷幕。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唯有寒风，缓缓吹过成都城头，卷起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汉旗。

旗帜仍在风中猎猎作响，好似仍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那位执枪北望的将军，等待那支凯旋而归的汉军。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终究等不到了。

那一日，成都降，季汉亡。

而属于大汉的最后一缕余晖，也终于随着那面缓缓垂落的汉旗，消失在了历史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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