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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萦则轻声提醒他:“喂,同学,你在想什么?”
慕正光打了个激灵:“我……”
没等他说完,徐萦则就嬉笑道:“我堂姐还年轻,现在没有喜欢的人,用不用我帮你美言几句?”
徐萦则根本没生他的气:你和我堂姐不熟,你们之间没有超出友谊的交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你初次见她就夸她好看。但这没什么问题,因为我也认为她好看。以前你遇到过比我更好看的人,以后你也会遇到这类人,这些人都只是无足轻重的过客。你是什么人呐?你是多看别人一眼,都觉得过意不去的人。你从不轻易认定一个人,可一旦认定,便不会轻易背叛。
“呃……那太好了。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堂姐?”慕正光知道她没生气,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6月9号,你上午有空还是下午有空?”
“我和他们约的是下午。”
徐萦则说:“我晚上去见一见小婉,你6月9号下午把你家的人带到我家就行。”
慕正光已经有一两年没听过“小婉”这个称呼了。
他第一次见到徐婉阳时,发自内心地夸她好看。他问萦同学这个人怎么称呼,同学说“小婉”,然后他也这么喊,导致徐婉阳对他的印象极差。后来又见了几次,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不良印象消除。这事已经过去五年了。
我们年少时总是容易争吵,称呼的事更是无比随意,绝不会因为她比我大一岁半,我就心甘情愿地喊她一声“姐”。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在上小学、初中的年纪,我们的潜意识里存在着一种很不友好想法:用武力决定次序。徐婉阳打不过你,所以你不喊她姐。再者,你比她高,仿佛你才是年长者,你喊她“小婉”,习以为常,脱口而出,都不像是你刻意要坑我。
当然,自从上了高中,这种行为方式就彻底成为过去式了。她年龄比我大,叫声姐姐,这没什么羞耻的。称呼别人为哥哥姐姐,不代表我们处于弱势,更不代表我们不如他们。
“我刚才在想,徐婉阳的渐近线很不稳定,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改变。”
徐萦则心起微澜:你第一次提起她,虽然没说名字,但我看出来了。你第二次提起她,这也没事。你第三次提起她,嗯……可惜我还没有大方到能容忍你连续多次在我面前提起别的女生的程度,我暂时不想再听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事了。
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人各有命,渐近线是否稳定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帮她考上好大学,这很简单,帮她换条渐近线,这太难了。先不说她了,你的分数是怎么分配的?”
“卢浩310。其余的还没定,亲戚有点多,给人一种有再多分数都不够用的错觉。你的五个朋友共享200分,是平均分配吗?”
“不是。等见了他们再细分。我的分数是无偿给他们的,可如果他们不值得我提供帮助,那就只能降低分数了。”
两人接着分数的事又讨论了好一会儿,徐萦则帮他衡定亲疏关系,并一再强调,“分数是你的,你想分给谁就分给谁,与别人无关。即便你把分数都分给陌生人,他们也不应该对此有异议,你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
慕正光听了她的建议,感到压力减轻不少。
光与则聊了很久,即便是理想中的“说不完的话”,在具体的时间段内也会说尽。迟迟没人喊他们吃饭,他们说完了要紧的事,便把手机拿来对照地图选了工作地址,而后各自做自己的事了,离得很近,却互不打扰。
这天他们回校时,惊觉又是一个毕业天。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站在图书楼对面的广场上拍毕业照,即将离校的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充满班集体特色的服装。
慕正光看见有一个班的班服是白色T恤,T恤上印着三角尺、量筒、磁铁、英文字母、双螺旋和一个不大不小的句号。在T恤的另一边,写着几个姓氏,想必是他们任课老师的姓氏。
一个班排好阵型、拍了照片,人群立刻散去,下一个班立刻接上。
徐萦则在等候拍照的班级里看到了徐婉阳的身影,她的班服是白衬衫和黑裙子。
“时间过得好快啊。我们也会有这一天吧?”
慕正光听出她语气中若有若无的惋惜和伤感:你也会为此事动容、犹豫吗?我想起来了,元旦那天,我翻看你的同学录时,你的语气、你说的话……你害怕别离。其实我也一样。呆在基地里的那一周几乎与世隔绝,虽然知道高考马上到来,但少有知觉。毕竟赛场里没有丝毫高考和学习的气氛,参赛者们不讨论这些事。没了学校里那种特定的氛围,我好像都快忘记了还有毕业这回事。你这么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徐萦则远没有慕正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理性。同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她也是个普通人,会为小事而感伤、遗憾。
而且,她也和很多人一样抱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愿望,比如,让时间成为手中的线,或快或慢,或静或动,这
;样便不会再有分离,不会再有遗忘,不会再错过,不会再失去……
“小同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我们一定会有这一天,大概是明年的今天,或者提前一两天、推迟一两天。”
慕正光还是没说话,徐萦则也沉默不语。
两人站在图书楼的左前方,看着楼前的台阶上走过一个又一个班的人。
众人按照身高排列次序,按照交情挪动位置。快要拍照了,有人踮起脚,有人摘下眼镜,有人又在整理发型,其实那人的发型堪称一丝不苟,根本不用多作调整。
有人把手搭在其他人的肩上,有人比出“耶”的手势,有人满面春风,有人目不转睛,有人看向好朋友,有人看向比好朋友更亲近的朋友。
人们的容颜、表情、姿势被刻在同一张图里,他们颇费心思地展现出自认为最美好的模样,似乎只要照片不褪色、不磨损,照片里的人就都不曾变过。
慕正光终于想到了关于毕业的答案:“我们童颜永驻,永不更改。别人毕业,我们也毕业,别人成长,我们也成长。别人衰老,我们不衰老,别人沉沦,我们不沉沦。”
徐萦则稍稍安心,点了点头:“如你所愿。毕业好像也不是太可怕嘛。”
“毕业本来就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见不到我们的同学、朋友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最后一面给见了?不过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对吧?”
慕正光越往后说,声音越小。他也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劲:最后一面什么时候到来?是一年之后,还是很久之后?谁能说得清?
徐萦则心中蓦然划过一丝没有来由的悸动:为时尚早?你这话说的真轻松啊。要说毕业,还有一年,确实为时尚早。但是,无论最后一面何时到来,恐怕都不能称之为“为时尚晚”。不过,你我是何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世间能阻碍我们的难关只会越来越少。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徐萦则拿出手机拍下了图书馆前面的人群,“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再见。”
徐萦则出校,买了四只小猫。
“虽然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但我的力量也是自然规律。趁我还能承担后果,我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如果这一切没有按照我想要的方向发展,我将收回这股力量。如果这一切恰好应我之愿,我也会更加慎重地使用运行力。运行清除,成长。”
两只猫被清除“成长”,两只猫保持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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