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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别鹤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父母的感情很好。
大概是自己五六岁的时候。
记忆里,那时的母亲很喜欢花,她在花园里种了各色的玫瑰。每年盛夏,绽放的花朵被母亲剪下来,玫瑰花枝被精心地插到花瓶里,摆在楼梯口、餐桌、甚至卧室里,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如绽放的玫瑰一般漂亮。
是父亲用爱情浇灌了母亲的笑容,也是父亲残忍地偷走了母亲的笑容。
也是一个玫瑰盛开的盛夏,当父亲第一次把陌生的女人带回家的时候,母亲苏迩含着泪,握着泛着寒光的剪刀,毁掉了她曾经精心呵护的花园。
后来的后来,玫瑰花丛荒芜了,母亲再也无心修剪。
花从此败了。
裴别鹤再也没能从母亲的脸上看见从前那样温柔的笑容。至此之后,家中就充满了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儿。
裴别鹤承认,自己是个懦弱无能的人,他没有胆量如同母亲一样,在经历一番撕心裂肺的苦痛之后,还能将一段关系继续下去。
欺骗,背叛,注定是他这辈子最接受不了的事。
此刻的黄昏,像一锅晾凉的稠粥,将白日的暑气无声地吞噬殆尽。夜晚,是一块巨大无朋的黑色幕布,缓缓地、慢慢地盖下去。
裴别鹤沿着江边一步一步地走,江风轻而易举地打透了他的衬衫。空中阴沉响起几声闷雷,他循声望去,停下了脚步。
行人急匆匆地离去,江边摆摊的小商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只有他独自凭栏,望着远处的游船缓慢地移动,最后靠了岸。
可是他的岸又在哪儿呢?
眼前的一切已然失去了意义,世界留给他的只是影影绰绰真假难辨的一层大雾。
人还是一样的人,河还是一样的河,一切好似都变了,又好像一点儿也没变。
裴别鹤垂睫静静地望着江水中的倒影,忽然希望此刻能下一场暴雨。
此时,几下吉他的弦声从身后传来,裴别鹤回身看过去。
那是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中年大叔,怀里抱着一把电吉他,正专心致志地调音,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中年乐手抬起头同裴别鹤对视,略感惊讶地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个颇有亲和力的笑容。
裴别鹤也礼貌地朝人点点头,望着人随性地击打着节拍,弹唱着耳熟能详的粤语歌曲。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爱情为何偏偏是一件自私又残忍的事情?所谓爱,从始自终只是一场自我毁灭,就是被爱的人自觉自愿地把虐待自己的权利拱手赠于他爱的人。
无数个夜里,裴别鹤设想过与沈见山这段感情的结局。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但在他的设想中,每一种未来里都有沈见山。
有杪杪陪伴的未来,大多数时候会是光明且美好的。
当然,在他也想过,或许在热恋期过后,沈见山会渐渐地厌倦,杪杪会俗套地爱上其他人。
如果真有那天,在沈见山彻底对他失去兴趣之前,他会主动放他走。
可是这些结局中,从来没有预设过如今这样的结局……
沈见山会与江池有交集,他们的爱情,可能从一开始就隐藏着肮脏与欺骗。
裴别鹤不傻,他不会轻易相信林淮序与江池的挑唆。但是他也的确无法理解,如果事实并非如他们所言,视频又为何会存在。
那个视频如同噩梦一般一般般在他的脑海里循环,就算清楚那只是噩梦而已,却还是忍不住畏惧着噩梦成真的可能。
他清楚的知道,沈见山并不是一个成熟的恋人,他可以无限度地包容沈见山所有幼稚偏执的行径,一次次地原谅他犯下的错误,但唯独接受不了沈见山与江池有联系的可能,接受不了他有一天会背叛自己。
好累,原来爱一个人这样累。
好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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