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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素居,其实是明月园中临水而建的一间孤阁,隔着芙蕖海与明月楼遥遥相望。
因为王卓仪好“白”,素居中一应纱幔皆是白的。奴仆给李若林所换的底衣,也是白绫所制,唯独襟口绣着一道青色的银柳纹,那是母族萧氏的徽印。
含朱亲自检查了李若林的穿戴,从头发到脚趾,一处都没有放过。
确认他皮肤无尘,毛发干净,这才亲自将他送到素居门前。
是时,素居的门大开着,李若林抬起头,但见独案放着一只玉瓶,瓶中清供乃是一丛幽香四溢的梅花,独案后一大片白纱高悬,纱后独放一张雕花榻,建元朝最尊贵的女子,此时正闭眼侧卧在榻上。
人似将将睡下,略带酒劲儿的呼吸尚不安稳。
李若林低头,见一缕青丝由榻沿落下,直垂地面,发尾挂着一根松落的金簪。
“去吧。”
含朱推了一把李若林的腰,他不禁踉跄了几步,就这么几步,人已然到了雕花榻边。
室中静得人心慌,李若林在榻前伏身跪下,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暗室擂鼓,一声一声敲得他骨颤。他吞咽几口的,方才张开了嘴,轻道:“罪人李若林,拜见殿下。”
好半晌,那独榻上的人才半睁开眼,却不动身,只支起半张脸,歪靠在枕上朝李若林看来。
“你那耳坠太粗糙了,谁给你的?”
李若林伸手摘下耳坠,放于膝边,“罪人卑微,向长史乞得此物,已属逾矩,不敢贪求奢贵。”
“李若林。”
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唤了李若林一声,陡然激起李若林的一阵战栗,但他没有迟疑,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就接连应道:“在。”随着这一声,眉目陡抬,之前那脆弱而温顺的眼神忽然敛去,眼底竟中闪过一丝极端而激烈的欲望。
王卓仪并没有看清那转瞬即逝的眼神,但她却看见李若林悄然间狠狠掐了一把他自己的腿骨。
王卓仪没有出声,缓缓地坐起身,双腿自然地垂放在了李若林面前。
“你以前,听说过我的事吗?”她问李若林。
李若林脖颈渐渐涨红,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之下,越发艳人眼目,“殿下之名,岂可轻易……入罪人耳。”
“哦。”
这一声似乎透着失落,李若林正要请罪,却听头顶再道:“无妨,毕竟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
“是,殿下教训的是。”
眼前轻勾来一根修长的手指,人声随指而动,“来,抬头。”
李若林应声抬起头,面前是一张带微醺发红的面容。
“你多大?”
“十八。”
“那真是很好的年纪。”
“谢殿下夸奖。”
榻上的人一笑,忽转话问道:“你来的时候,谢洇教过你规矩吗……”
“没有!”
李若林声音急促,几乎截断王卓仪的话,引动她冷面挑眉。
李若林顿时噤若寒蝉,俯身埋头,将自己圈进了纱幔的阴影里。
其实谢洇早就教过李若林,甚至只恨言传,不得身教。
李若林在西陇监中时,谢洇给他写过一封信,其中言辞直白毫不顾及他谢氏长公子的身份,将他在内如何服侍公主,在外如何应承公主的事务,以及公主的脾性和喜好,全部一一写明。读得李若林赤耳,深恨他少时一向敬重的姐夫,怎么变成了这副没有骨头的样子。
“算了,先过来,我试试你。”
“是……”
李若林跪得久了,难免踉跄,好在他不着痕迹地撑了一把地面,白袖扫地,竟悄然带起了那支落地的金簪。
他迅速将簪子藏入袖中,赤脚踩上王卓仪的卧榻,屈膝在王卓仪身边跪下,挪动膝盖缓缓地跪至王卓仪身后。
王卓仪抬手挽起披散的头发,撇向一侧,灯火的光照顿时亮了王卓仪的雪白的脖子。
人的要害美丽而脆弱,李若林低眼,看了一眼袖中的金簪,忽然猛地跪直双腿,双手紧紧握着金簪高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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