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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苏黎世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四十分。林妧从舷窗往下看,十一月的苏黎世已经进入深秋和初冬之间。城市的颜色很轻浅,远处的山脉压着一层低云,湖面呈冷灰色,大片树木已经落叶。飞机落地的时候,跑道还是湿的,显然刚下过雨。林妧出了机场,一阵冷风迎面扑过来。她把大衣拢紧了一点。林妧出了机场,很快就看见了ea。金发女人站在人群之外,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在看见林妧的时候抬了下手。“weetozurich”(欢迎来到苏黎世)“thankyou”ea自然地接过她其中一只行李箱,“flightokay?”(航程还顺利吗?)“还不错。”车开出机场以后,林妧便一直靠在后座看窗外。苏黎世比她想象得更安静。街道干净得近乎苛刻,蓝白色电车从湿漉漉的路面上驶过,行人多数穿着深色大衣,利马特河穿过城市,两岸的旧建筑在阴天里显得更加沉静。等车开到湖边,林妧才真正看见苏黎世湖,十一月的湖是铅灰色的。风从水面吹过来,远处的山被雾气遮掉了一半,湖岸那些昂贵的住宅也大多藏在树木和围墙后面。林妧忽然觉得,这地方确实很适合齐砚洲。她以前总觉得洲衡把投委会放在苏黎世多少有些故弄玄虚,现在真正到了这里,她反而理解了一点。有些钱需要被看见,有些钱恰恰不希望被看见。洲衡显然属于后者。ea从前排回过头,“明天再去office也可以,你今天可以先休息。”“不用。”林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去吧。”“okay”洲衡在苏黎世的办公室比林妧想象中还要低调。车最后停在一栋临湖不远的建筑前,建筑本身没有任何夸张标识,入口只在一侧挂着一块极小的金属铭牌。zhouheng,甚至没有capital。林妧跟着ea刷过两道门禁,电梯上行。门打开以后,她第一反应不是装修有多贵。而是——人呢?整个楼层安静得过分。空间分割得非常利落,墙上挂着几幅林妧认不出作者的画。落地窗外就是城市与远处的湖,几间会议室沿着另一侧排开,玻璃全部可以瞬间调成不透明。工位却少得可怜。林妧一路走过去,真正看到的人甚至不到十五个。她终于问:“今天有人出差?”ea脚步没停。“”(有些人出差了)“那平时呢?”“差不多。”林妧看向她。ea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zurichdoesn039;tneedanypeople”(苏黎世这边不需要太多人)林妧很快明白了。洲衡和谢氏完全不一样。谢氏是一台规模庞大的机器,每个部门都有完整层级,一个项目真正运转起来,可以迅速调动几十甚至上百个人。洲衡不是,它更像一张网,苏黎世是其中一个结。伦敦、纽约、新加坡、迪拜还有另外几个结。人不集中,权力却高度集中;真正长期留在苏黎世的,大多不是执行层,而是能够直接决定一笔钱往哪里走的人。林妧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查过的有关洲衡的那些项目,再往上追,什么都没有,她那时候以为自己没查到。现在看来,有些东西可能本来就不存在于同一张纸上。“你的office。”ea推开一扇门,林妧站在门口愣住。这是一间独立办公室,面积适中,却有一整面窗,桌上已经放好了电脑、电话和门禁卡。“我?”“unlessyou039;reexpectgoneelse”(除非你还在等别人)林妧笑着走进去,把包放下。“几点上班?”ea正在帮她调系统权限,闻言抬起头。“wheneveryouneedto”(需要的时候就来)“几点下班?”“wheneveryou039;redone”(做完了就可以走)林妧挑眉。ea补了一句:“unlessbossneedsyou”(除非boss找你)林妧:“……”懂了,那就是不用考勤,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上下班。林妧反而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排时间。她不准备跟着齐砚洲过这种神出鬼没的生活,至少刚开始不能。她决定工作日八点半到公司,上午处理项目材料,中午尽量留在办公室,下午跟欧洲这边的项目,晚上如果需要再接纽约的事情。她需要尽快建立自己的节奏,洲衡越自由,她越不能散。因为这里没人管她,也意味着没人会教她;她做得好不好,恐怕齐砚洲只看最后的结果。ea替她开完权限,林妧跟着她继续往里走。“ea。”“h?”“你在这里多久了?”“alosttenyears”(快十年)林妧脚步慢了一下。“这么久?”“isthatsurprisg?”(很意外?)“有一点。”林妧看着她,“怎么认识齐董的?”ea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瞬。“london”(伦敦)林妧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她忍不住问:“然后呢?”“theniworkedforhi”(后来我就跟他工作了。)“他挖你过来的?”“no”林妧这下是真的有点好奇。“那你为什么跟他这么久?”ea顿了顿,看向窗外,苏黎世午后的阳光落在玻璃上,将女人浅金色的头发映得近乎透明。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伦敦。那一年,她二十七岁,也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雨下得很大。交易已经失控,律师、银行、监管机构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挤满了那间屋子。她躺在那里,意识已经模糊得快要分不清天花板和灯。她记得很多人说话,救护车,有人不断叫她的名字。也记得那个中国男人。那时候的齐砚洲比现在年轻很多。黑色大衣被雨淋湿了一半,他站在房间最暗的地方,身后的人还在等他决定那笔交易究竟要不要继续。他走过来低头看了躺在地上的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死没死。只是问:“alive?”(还活着?)ea愣了好几秒。她那时候居然还有力气回答他:“apparently”(显然是的)齐砚洲点了一下头:“good”然后他转身走了,继续处理那笔交易,仿佛确认她还活着,就已经足够。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律师重新介入,原本准备落到她身上的责任被一层层剥开,有人离职,有人接受调查,有人从此消失在伦敦金融城。ea活了下来。齐砚洲从来没有问她要过什么。所以后来,是她自己找到了他,这一跟,就是快十年。ea收回视线,她平静地说:“iknowwhereyloyaltylies”(我知道自己效忠于谁)她随即已经推开下一扇门。“that039;senoughfor”(对我来说,这就够了)林妧没有再问。晚上六点多,ea带她离开洲衡。天已经完全黑了,十一月的苏黎世入夜很早。车离开市中心以后,沿湖的灯光逐渐稀疏,只剩道路两侧偶尔亮起的住宅和远处湖岸的光点。林妧原本低头看资料,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样子。黑色的湖就在不远处,风把湖面吹得发皱,远处山的轮廓几乎已经看不清了。道路两旁大量树木已经落叶,湿润的枝桠在车灯里一闪而过。她看了一会儿,问道:“公司公寓这么远?”ea正在回消息:“notexactly”(不完全是)林妧转头:“什么意思?”“到了你就知道了。”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转入一条非常安静的私人道路。两侧高大的树木几乎遮住天空,前方第一道铁门打开,然后又是一道门。林妧终于把手机放下了:“ea。”“h?”“我们去哪?”ea这才抬起头:“ho”林妧:“谁家?”ea沉默两秒:“boss039;s”(老板家)“……”林妧靠回座椅,她就知道。齐砚洲不可能老老实实给她安排什么公司公寓。车穿过最后一片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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