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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做完之后,林妧回自己房间洗澡,洗得香喷喷了又来到齐砚洲房间,发现他的床已经焕然一新了,显然佣人已经来打扫过。齐砚洲此时心情很好,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唱歌。唱的还是那首《starry,starrynight》。他可真喜欢星星,不仅喜欢看,连唱歌都是星星。林妧有时候觉得这件事和齐砚洲本人还挺不搭的。一个整天跟钱打交道的男人,私底下最大的爱好居然是看星星。但仔细想想,又挺搭。毕竟天上的东西离人远,不说话,也不归任何人所有。齐砚洲这种人,大概就喜欢够不着的东西。别说,老男人唱歌还挺好听,声音很有磁性,有些沙哑,但很有味道。林妧窝在旁边听得起劲,听到熟悉的地方,也跟着轻轻哼两句。后来齐砚洲忽然朝她伸出手。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掌心,她顿了顿,还是把手递了过去。歌正好唱到那片星夜。“繁星点点,照亮你的画布。”齐砚洲握住她的手腕,稍稍一带。林妧猝不及防地被他带着起身,转了个圈。裙摆在暖融融的火光里一下荡开,像花瓣,也像翅膀。她踩着歌声转过去,发梢掠过肩头,又顺着他的力道被牵回来。齐砚洲没有抱她,只是握着她的手,让她一圈一圈地转。他甚至还在唱。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林妧起初还看着他,后来自己先笑了。窗外是北意大利初冬沉静的夜,深蓝色的夜里,天幕低垂,星光铺得很远,屋子里却暖得像另一个季节。那一瞬间,林妧忽然什么都没想。她只是被一个男人牵着手,在一首很老的歌里转了几个圈。裙摆轻轻飞起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变成一只从星光里飞过去的小蝴蝶。轻飘飘的,自由得不像她自己。齐砚洲却在想,哪里是什么蝴蝶,分明还是只兔子。只是这只兔子最近胆子越来越大,偷到一点蜜,就藏不住高兴。眼睛亮晶晶的。就在这时,门被敲响,ea拿着平板走进来。“vittorio想和你单独会面。”齐砚洲抬了下眼。ea又补了一句:“还有ca。他刚才私下找了我,问洲衡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林妧转圈的动作也停下来。父子俩同时开始行动了。齐砚洲接过ea递来的平板,上面是vittorio主动发来的邀请。他扫了一眼,没急着起身,反而把屏幕朝林妧晃了一下。“第一个。”林妧笑了,不得不说,她挺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爽。可能真是跟着齐砚洲学坏了?她甚至不需要坐上谈判桌,她只需要在不同的人耳边,各放下一句话,就可以让原本还不存在的一张谈判桌,提前出现。白天,她一共落了两子。第一子给vittorio,第二子给ca,分别打在了父子两个人完全不同的恐惧上。vittorio听见的是,我儿子昨晚背着我做了什么?ca听见的却是,洲衡要撤了?如果齐砚洲真的离开,那么他昨晚接触的那些人、查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窗口是不是正在关闭?而最好玩的地方在于,父子俩都不知道,林妧对另一个人说了什么。信息没有造假,她只是把不同的信息,放到了不同的人手里。然后让他们自己害怕。齐砚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了。”林妧知道他当然是去见vittorio。她自己已经把人逼到桌边,至于人真的坐下来以后,怎么谈,开什么价,拿走什么,那是齐砚洲的事。一个多小时后,齐砚洲回来,他没有告诉林妧具体谈了什么,只把外套随手递给ea。ea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开始重新安排飞机和车辆。齐砚洲走到林妧面前,只说了一句:“明天回苏黎世。”林妧明白这趟北意大利之行,真正的东西,不需要在今天拿到手。只要vittorio开始怀疑ca,ca开始害怕洲衡离场就够了。可林妧却觉得,还不够。更准确地说,她好像开始对这种感觉有点上瘾了。这一觉,林妧睡得很安稳。她是自己睡的。和齐砚洲做过一次,并不代表她就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事实上,她仍然防着齐砚洲,有些戒心不是上一次床就能消失的。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林妧倒也慢慢发现,她以前在国内认识的齐砚洲,很大一部分是“齐董”;到了欧洲以后,她才逐渐认识“齐砚洲”。国内的齐砚洲确实装得要命。到了欧洲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里才像他的窝。他其实很好相处,至少在他不算计人的时候。他很少干涉她,也不喜欢追问;她想一个人待着,他就让她待着;她想出去玩,他也懒得管。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又很会找乐子,喝酒,唱歌,讲些不知道真假的旧事,偶尔还带她看星星。甚至很多时候,他并不要求她给出什么回应。这种松弛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可林妧心里分得很清楚,好相处是一回事,可信是另一回事。目前来看,齐砚洲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情人不,是老情人。年纪经验摆在那里,会调情,哄人,会玩,会享受生活,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滚远一点。床上就更不用说了,至少目前林妧挑不出什么毛病。除了偶尔太骚,太坏,心眼太多。以及,不太能信。但林妧想了想,情人而已,要那么可信干什么?第二天上午,林妧找到ea,要了oretti目前提供的债权人名单。翻了没多久,她就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oretti数据室里挂着的债权人名单,还是一个月前的版本。可洲衡自己的尽调材料里,因为一直在追踪债权二级交易,对外部债权流转的掌握反而比oretti自己披露出来的东西更新。林妧盯着两份名单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做了一件非常不起眼的事。她以“洲衡资本项目组”的名义,给oretti的财务负责人发了一封再正常不过的资料确认邮件。oretti团队:作为本次持续审查的一部分,请确认目前数据室中的债权人名单是否已反映最新债权持有情况,以及公司目前已知的债权实际持有人变动。此致洲衡资本项目组至于抄送?vittorio,ar,ca,林妧挨个全抄了进去!邮件发出去以后,她把电脑一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下午,ca果然来找她了。因为昨天林妧才对他说过一句“你可以去问我叔叔。”结果今天,洲衡就正式要求oretti更新债权实际持有人信息。ca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父亲,也不敢完全相信齐砚洲。但他已经开始相信一件事:林妧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他找到她的时候,开门见山。“洲衡为什么突然要求更新债权实际持有人信息?”林妧笑了笑:“尽调啊。”“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那你问的是什么?”ca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有些债换了主人?”林妧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点。“你们家的债,换没换主人,为什么要来问我?”ca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因为你想让我来问。”林妧眨了下眼,被拆穿了也一点都不尴尬。“所以你应该去查啊。”说完,她转身就走。至于vittorio,老头子没有来找她。他到现在仍然觉得,她不过是齐砚洲带在身边看世界的年轻女孩。挺好的,林妧很喜欢他继续这么想。很快,临走之前,ea收到了一封来自oretticfo的邮件,附件是一份更新后的债权人名单。ea看了两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齐砚洲正坐在一旁看文件,随口问:“什么东西?”“oretti更新的lenderlist。”齐砚洲抬起眼:“谁要的?”ea停了一下。“……我们。”齐砚洲这次真的抬起了头。“谁?”ea自己也愣了。她立刻往前翻邮件,然后,她看见了那封混在一堆项目往来里的邮件。发件人——洲衡资本项目组。正文短得要命。齐砚洲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开始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后来实在没忍住,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肩膀都在抖。ea很少见他笑成这样。齐砚洲在想,难怪他一上午没见到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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