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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宣亚不知道的地方,寂静的密室深处,一面幽暗的镜子微微一闪,镜中忽然浮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它的身形宛如一团黑雾,像黑暗的最深处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容貌,也难以分辨体型之深邃。
镜中阴影的轮廓扭曲得宛如海底最深处的幽影,是巨轮行驶过程中在气泡下方缓慢跟随的无形巨物,又似如同从梦中爬出没有形象,却令人畏惧的梦魇。
它仿佛便是这片黑暗本身。
但此时此刻,这团影子却活似嗅闻到了什么味道似的,忽然发狂一般狂躁起来。
它从内部撞在镜面上,沉闷的撞击声无法传到外界,所有的冲击都被桎梏。
它像是一匹被限制的凶兽一般发出嘶嘶的嘶吼声,连轮廓都好似愠怒一般显现出扭曲的形状来,时而变换的倒影便是深渊的本相。
阴影嗅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便像是被这股美妙的信息素折磨的恶兽般嘶吼起来。
镜中阴影将脸按在镜子上,大片大片的裂缝如同破碎的冰面般爬满了整个镜子,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瞬间修复。
它仍然被困在原地,只能用力嗅闻着那股味道,却只能任由自己的胃部传来干枯发痛的嘶吼,饥饿到近乎发狂。
“宣亚……我的宣亚……”它低声呢喃出那个名字:“只属于我的所有物,我的育主,我的伴侣。快过来,我在这里。”
走廊外的宣亚忽然停住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很奇怪、很熟悉。
他的眼中溢出一丝银芒,像是隐隐听见了某种呼唤。那是扎根在血统最深处,深入骨髓的联系。
就仿佛他曾经和另外一个人那样亲密地结合过,哪怕是多少次的轮回,也无法洗清两个人灵魂上的联系。
宣亚听见了那种遥远的呼唤,比他的意识率先回复的,是他身体内无法抑制的本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宛若被海妖的歌谣蛊惑,就此迷失方向的水手。
宣亚俊美的脸上是混合着茫然、疑惑与一丝隐隐不安的表情,可他无法控制自己,连迈出步伐时前进的方向都一无所知,却仍然那样朝着既定的方向走了过去。
“宣亚……”
镜中的阴影似乎察觉到了宣亚在慢慢朝它靠近,这面镜子只会映出出现在它面前的那个人。
随着宣亚的脚步轻轻走来,镜中的阴影也像是随着来人的靠近而逐渐变换一般慢慢地勾勒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和宣亚一模一样,身型分毫不差的镜中倒影。但随着水波般扭曲的光泽一闪而过,那双瑰丽的紫眸便宛若被侵蚀一般化为银色,至纯的黑暗在它的眼底逸散开来。
它原本俊美帅气的面孔也产生了隐隐的扭曲,那道身躯像是融化的橡皮泥,刚刚捏出镜外人的模样,便不可抑制地开始畸变。
撕拉的声音传来,阴影垂下脑袋,它的身型变得极高,光洁的皮肤像鼓动的皮鼓般涌动,活像是披着一张皮,又像是怪物在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衣服。
在人皮之下,密密匝匝的狰狞触须在不断涌动,令人不适地蠕动着,活像是随时会有东西从其中溢出一般,而那张原本与宣亚一模一样的脸也产生了某种变化,变得像他,又不像是他。
那张脸勾起唇,面部慢慢撕拉开来,这道足有两三米高的身影已经完全算不得人类了,它并不在乎这些,而是狂热地贴到镜子前方,贪婪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宣亚……”
那张破碎的脸中伸出手指与触须的一角,在镜面上来回刮动,刺耳的摩擦声夹带着贪婪粘稠的低语便形成了令人畏惧的古怪声响。它看上去像是宣亚镜中的影子,也像是扭曲的怪物,宣亚的哥哥、父亲,又或者他被诅咒的影子。
狂热爱着自己主人的影子。
“我亲爱的、我的……我的宣亚……”它低低地说:“我好想你……”
一根根触须从裂缝中伸出,在镜面上狂热地涌动着,每一寸触须都在止不住地颤栗,为即将发生的一切而激动起来。
那张与人类相似却又完全不同,让人汗毛直立,只能完完全全地产生恐怖谷般情绪的脸轻轻勾起唇,明明已经扭曲成这幅样子,却仍然像是揉碎了的月光一般,一半是美,另外一半是癫狂。
宣亚几乎就要走到密室的门前,伸出手拉开那扇大门,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他转头望向一楼,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走开了。
他哒哒哒地踩过楼梯,在皮靴发出的清脆声响中,轻快地跳到一楼的宣亚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
他血脉中的鼓噪感此时也完全沉寂下来,他一抬起脸,就看见那个圆头圆脑的炼金魔仆在瓮声瓮气地到处叫唤,正摇摇晃晃地飞着,身上还时不时地爆出一点外溢的魔力,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坏了的家用扫地机似的。
宣亚微微一愣,躺在沙发上的雅修那似乎被吵醒了,他艰难地抬起脸,伸出手一抓,便将那只炼金魔仆握在手里。
银发自他的肩头流淌而下,雅修那微微低下头望着手里的东西。
然后,在宣亚惊讶的目光中,雅修那做出了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粗鲁动作:
他抬起手粗暴地啪啪拍打着手里的金属体,炼金魔仆像是被打得要散架似的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宣亚仿佛看见了现代人类修理家用电器的暴力场景似的,也要跟着发出尖锐鸣叫了。
“你在干什么?”
宣亚上前一步,将那个已经完全坏掉的炼金魔仆抢了过来,雅修那半躺着沙发上望着他,那张脸此刻显得有些无辜。
“我不会修理这些东西,之前都是这么做的。”雅修那说:“只要用力拍几下就能恢复正常了。”
宣亚仿佛看见了野生人类驯服家养炼金魔仆的全过程,他说:“炼金魔仆里的魔力回路是不可以这样随意对待的!你连最基本的修理都不会吗?”
“哦。”
雅修那微微眨着眼,银色的光泽在他眼底流淌,他像是还没睡醒,长发散乱,美丽的面孔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小憩后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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