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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严鸣游有些楞,“什么叫大孩?”
“就是一个大概十六岁的男孩子,叫顾航,”方敬弋很认真,“他养母今天去世了。”
方敬弋的意思严鸣游大概听出来了,他不懂方敬弋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决定,领养一个孩子并不简单,要负责很多事情,从上户口到上学,不是可以轻轻松松地就决定的事情。
“你认识他多久了?”严鸣游皱着眉头继续问。
方敬弋自知理亏:“…今天认识的。”
一时之间房间陷入沉默,前一秒还盘着的情欲味散得一干二净,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
“你做这个决定,很冲动,”严鸣游严肃起来,“你能确保他值得我们收养吗?”
“能,他很善良,真的很善良,”方敬弋着急了,“我能感觉到,他心地一点也不坏…”
严鸣游知道,方敬弋和他一样,他们俩把私人领域看得很重要,一旦肯放开一点防备,那一定是从心底里认可了这个人,方敬弋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个重大的决定,那所谓的顾航一定是触动了方敬弋的什么。
他太善良了,严鸣游有些无奈,方敬弋虽然在外面装得冷漠,但内里包裹的那颗心脏总是柔软的,方敬弋过去的生活过得不容易,这种压抑的经历并没有让他养成冷漠利己的性格,相反地,他总是希望其他那些无辜的人,哪怕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也能过得快乐、平安。
“但我不想,”严鸣游这句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地,很清楚,“敬弋,关于你的事情我都很自私。”
“收养他,意味着我必须把属于我们的空间让出一些给他,但我舍不得,我不想有任何人插入属于我们俩的生活,也不想有人分散你本应该集中在我身上的注意力。”
方敬弋有些失落了,垂着头,从严鸣游怀里退出来点。
严鸣游没说错,善良是方敬弋的选择,自私也是他的选择,他们不是简单的恋人关系,还是婚姻关系,在这幢夫妻共同财产里,方敬弋不能耍任性,蛮横地要求严鸣游满足他的善良,这是对严鸣游的一种伤害。
但失落是难免的,方敬弋一想到顾航就心疼得不行。
“对不起。”
严鸣游突然出声道歉。
“不是,”方敬弋摇摇头,“我今天说出来,也是和你商量,你要知道,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只要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去做。”
方敬弋的情绪在严鸣游面前都藏不住,那些敏感的失落心情都写在脸上,严鸣游把人搂紧了点,手掌摩挲着方敬弋的肩头,决定还是再问清楚一点。
“为什么突然会想收养他?”
方敬弋揉揉眼睛,梳理着思路:“我们今天聊了会天,他问我,什么是爱,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他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领养他的养母对他又不上心…我总觉得惋惜。”
“惋惜什么?”严鸣游知道方敬弋心里堵得难受,顺着他的话引导他说出来。
“我以前也不懂爱,虽然现在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是爱,”方敬弋歪着头思考,“但是遇到你我很幸运,你把以前我缺失的爱都尽可能地补给了我,爱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它包括的范围太广了,亲情、友情、爱情,收获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我现在尽情地享受着…你带给我的爱,我也想让不懂什么是爱的顾航感受到,虽然我没办法给他爱情,但是亲情和友情,我想我是能做到的。”
严鸣游有在认真想方敬弋的话,他刚想开口说方敬弋过分善良,就被方敬弋堵住了话。
“我知道我这样想,好像是有点…有点圣母,但还是想抓住这个想带给别人爱的机会。”
方敬弋试着说服严鸣游,严鸣游抿着嘴巴不说话,半晌,他把被子拽上了点,伸手去关床头灯,手横抱着方敬弋的腰,轻轻柔柔地吻在方敬弋嘴角。
“睡觉了宝贝。”
第二天方敬弋等了很久顾航也没有来。
他有些沮丧,虽然关于什么是爱的问题,他也没想明白。
又到了平常下班的时候,方敬弋拖着步子向医院门外走,心情低落,严鸣游已经把车停好在等他了,方敬弋走过去,停车场有不少的坑坑洼洼,里面杂草发黄,方敬弋之前在这里不小心崴过脚,疼了好几天,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沉默地系好安全带。
“怎么了?”严鸣游没急着开动车子,伸手去抓方敬弋的手,“看起来兴致不高。”
方敬弋坦坦荡荡,语气低落:“本来约好今天和顾航见面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来。”
严鸣游把车钥匙转了一圈,越野的引擎轰鸣,车灯猛然亮起,照得方敬弋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他边踩油门边想开口安慰方敬弋,下一秒副座上的人就蹦起,激动地让他停车,严鸣游吓了一跳,很快镇定下来,把方向盘打往一边,脚踩住刹车,笨重的越野停在一边,方敬弋兴奋地解开安全带,冲出车门,站在越野前面,向着远处的人挥手,车灯还没灭,从背后向方敬弋照过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严鸣游眯着眼睛看远处跑过来的人,摇摇晃晃的。
男孩背着一个看起来就破旧廉价的书包,随着他的跑动,书包上下颠动,洗得发黄的白色卫衣也不合身,下摆宽大,跑起来一甩一甩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陈旧、破败的气息。
但是男孩的气质并不是这样,严鸣游安静地坐在车厢里观察这个站定在方敬弋面前的男孩,他和方敬弋差不多高,在初秋温凉的天气里跑得满头大汗,额角的细汗合成几缕顺着发鬓留下来,还没来得及流到下巴就被风吹干,虽然很狼狈,但偏偏又是镇定的狼狈,他,或者说,顾航喘着气,胸膛不停起伏,表情却极其冷静,站得笔直,和方敬弋说话,但眼睛忍不住往严鸣游这边瞟,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也没有躲开,就这么直直地和严鸣游对视。
顾航有一双充满坚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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