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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的时候,发解试文试就要开考了,整个东平府城都笼罩在大考当前的肃穆之中。
夜色浓厚,西门庆翻身而起,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无他,肚子里没“货”,怎么考?
想不出办法,他干脆“无赖”地在船舷边寻到张顺的鱼竿,悠哉游哉坐到船头,翘起二郎腿钓起鱼来,甚至剥开两个松花蛋送到嘴里,呵,好吃!
大半夜的,谁钓鱼?他不过是和锁灵较劲罢了。
锁灵在神识中气得跳脚,一会儿恶狠狠地威胁要“欺负囡囡”,一会儿又软语央求,甚至带着哭腔撒娇,西门庆只当耳旁风,鱼线甩得那叫一个惬意。
锁灵不断与西门庆在神识里沟通,奈何嘴皮子磨破,而西门庆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
“我可不怕丢人,你看着办!”
天亮既是大考,张顺也替西门庆捏把汗,悄悄来到他身后,询问他准备好了没有。
西门庆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只说自己信心满满。
没错,他就是吃定锁灵了,后者说赖定锁灵了!
这龙鳞锁的“主公”若真在考场上丢人现眼,她这个“锁灵”的脸面往哪搁?入不得朝堂,贪官怎么找,怎么杀?银河的“水源”又从何而来?
反正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就不信锁灵不着急!
末了,锁灵犹豫许久,气鼓鼓地喊道:“天杀的……好吧,本姑娘……试一试!”
西门庆淡然一笑,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来了。
厨娘手脚麻利,很快端上四大盘热气腾腾的猪肉饺子。
西门庆只吃了一盘便饱了。
舱内,武松和鲁智深这两位煞神,鼾声如雷,此起彼伏,浑不把天亮后的“抡才大典”放在心上。
对他们而言,刀头舔血是正途,这舞文弄墨的勾当,远不如一场好梦实在。
“西门兄,可曾起身?”船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呼唤,正是葛大壮、王玉奎、赵云宝三人。
他们提着各自的考篮,裹着厚衣,在微凉的夜雾中,来叫西门庆一同奔赴府城贡院。
三人一眼瞥见矮几上剩下的三盘饺子,眼睛顿时亮了。王玉奎抚掌笑道:“妙极!贡院里头那冷食,哪有这现煮的饺子熨帖肠胃!”
三人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将饺子一扫而光,吃得满嘴流油。
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刚过,“轰——!”一声沉闷如雷的号炮,骤然从府衙方向传来,震得脚下的船板都微微发颤。
这是府城贡院对全城发解试考生发出的第一道集结令!
张顺心细,早已为西门庆备好一应物事:一床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厚棉被褥,一只小巧轻便的铜手炉,一筐上好的银丝炭,还有一只特制的长耳竹篮。
篮内笔墨砚台俱全,一个装满清水的皮质水囊,外加一盘撒了芝麻的硬面饼和一碟精致的桂花蜜饯。
张顺郑重地将竹篮递给西门庆。
“轰——!”第二声号炮紧接着炸响,如同催促的鼓点,催促着考生们加快步伐。
西门庆与葛大壮、王玉奎、赵云宝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紧张与期待。
四人提着各自的考篮,汇入墨街上渐渐汹涌的人流,朝着府城中心的贡院走去。
越接近贡院,人流越是稠密,无数盏灯笼汇成一条光的河流,缓缓向前涌动。
提着考篮、背着被褥的士子们,面色或凝重如铁,或苍白如纸,或强作镇定。
有年方弱冠、眼神清澈却难掩紧张的少年,有正当盛年、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更有须发皆白、脊背微驼的老者。
相识之人擦肩而过,也只是匆匆点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寒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墨香、汗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每个人的心头,都似压着一块无形的千钧巨石,沉甸甸地坠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远远的,一片辉煌夺目的灯火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便是贡院!飞檐斗拱的轮廓在无数灯笼火把的映照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威严而冰冷的气息。
“轰!轰!轰!”三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号炮连珠般炸响!
贡院正门吱呀呀打开,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吱呀呀”的呻吟,这炮声是最后的通牒,催促着所有士子立刻按籍贯排入指定的队伍,接受搜检!
西门庆四人奋力在人群中向前挤去,紧紧护住考篮,生怕被挤翻了。
终于,在贡院前巨大的石坪上,他们看到了按“起”(即户籍区域)划分的队列标识——一溜悬挂着不同数量灯笼的高杆。
最前面的一杆,孤零零悬着一盏硕大的白纸灯笼,上书“须城起”三个大字。
相隔不远,两盏灯笼并悬,是为“清河起”。
再向前,三盏、四盏、五盏……而最远处,一杆高挑,竟足足挂了数十
;盏灯笼,像一串巨大而诡异的光葫芦,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便是“中都起”的考生。
西门庆和葛大壮迅速找到“阳谷起”的灯笼下站定,一旁便是“须城起”灯笼,王玉奎便站在灯笼下等候搜检入院。
寒风掠过空旷的石坪,吹得灯笼摇晃,光影乱舞,更添几分肃杀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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