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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老姜,附近有妖气。”
“你是指我肩上的还是村子里的?”
“村子里的,应该是蛇妖。”
“你们听,有哭声。”
陈小梦率先跑到村子里,看着已经是一片废墟四处着火的村子,她迅速用神识扫遍每一堆废墟,在扫完一遍过后她皱了皱眉。
“不行,有结界,只能一个一个找了。”
残阳像一滩干涸的血,泼在焦黑的屋脊上。姜明镜立在废墟的高处思考什么,脚下是碎裂的瓦砾与焦木,偶尔有风伴着空灵的声音掠过,卷起灰烬,发出细碎的呜咽。陈小梦蹲在一截断墙旁,指尖拈着一片蛇鳞,眉心紧蹙。
“蛇妖来过。”她声音发颤,却竭力平稳,“气息……很新鲜,不超过半日。”
姜明镜点点头补充道:“不,他可能还在这儿”,随后他凝视着她身后那一片废墟,在那里,半截房梁被火烤得漆黑,隐约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隙,里面带了一点白色。陈小梦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灵力灌注双臂,一把掀开焦木。灰尘飞扬间,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蜷缩其中,脸上糊满黑灰,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陈小梦放轻声音,伸手欲抱。男孩却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低呜。她不敢硬拽,只得褪下外衫裹住他,轻声哄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盯了她半晌,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阿丑。”
陈小梦心头一酸,正想再问些什么,远处忽有脚步声靠近。姜明镜侧头瞧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踏灰而来,背负长琴,腰间悬酒,步伐飘然,颇有几分“天涯浪客”的落拓潇洒。那人目光扫过废墟,问道“请问各位少侠,人都救出来了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陈小梦——更准确地,是她背后那个瘦小身影上。
“我受故人所托,前来收徒。”
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从他眼底闪过,随即被“悲悯”覆盖。他加快脚步,琴声未响,叹息先至:“可怜这满村冤魂,竟只剩一株幼苗。”说着,他朝阿丑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春夜的风,“孩子,到叔叔这儿来,我带你离开这炼狱。”
阿丑却猛地抓紧陈小梦衣角,整个人缩进她影子里。浪客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又迅速松开,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在下段无琴,一介天涯浪客,平生最恨妖邪。今日路过,愿收你为徒,传你剑术,为你爹娘报仇。”
他语调恳切,眼角甚至泛起泪光。若换作寻常孩童,只怕已被这“世外高人”形象震住。可阿丑却抖得更厉害,手指死死攥住陈小梦的腰带,指节发白。陈小梦心生警惕,侧身挡住段无琴的视线,客气却疏离:“多谢前辈好意,救人之事我们自会安排。”
段无琴似才注意到她,目光一闪,含笑拱手:“姑娘心善,然凡俗之力何以护得他周全?蛇妖随时可能回头。”他微微抬颌,一缕琴音自背后长琴悄然溢出,如丝如缕,带着催眠般的酥麻,朝阿丑耳中钻去。
姜明镜眸色微冷,指尖轻弹,一缕冰丝破空,悄无声息地截断琴音,陈一令和姜明镜护至陈小梦身前,姜明镜冷笑道:“你是直接说,还是等我搜魂?”
段无琴只觉手腕一麻,琴弦“铮”地发出暗哑之声,像是被霜冻住。他心头大骇,脸上却仍维持着温文尔雅,转向姜明镜:“这位公子,亦是同道?”
“我只是一个过客罢了,但你那一看就有问题的伪装实在是让人没有演下去的欲望。”姜明镜淡淡道,声音不高,却压得段无琴呼吸微紧。
“路人便该有路人的分寸。”
段无琴笑了笑,似浑不在意,再次看向阿丑,语气愈发柔和:“孩子,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天音阁弃徒,虽被逐出师门,却得阁主亲传《七煞琴谱》。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定让你亲手斩下蛇妖头颅,祭你全村亡魂。”他每说一句,便朝前迈一步,眼底那抹扭曲的炽热再也压不住,像毒蛇吐信,嘶嘶作响,“来吧,让师父抱抱你,从此你再不是孤儿——”
“够了!”陈小梦猛然起身,灵力激荡,衣袂猎猎,将阿丑护得严严实实,“他刚脱险,神魂未稳,阁下如此逼迫,是何居心?”
段无琴脚步一顿,笑容终于出现裂痕。他眯起眼,声音仍温润,却带上一丝阴寒:“姑娘误会,我只是不忍良才蒙尘。这孩子资质上佳,若落入俗手,岂非暴殄天物?”说话间,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悄然结印,一缕漆黑琴丝自指间溢出,宛如活物,蜿蜒爬向阿丑脚踝——
铮!
冰影剑剑光一闪,琴丝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姜明镜收指,神色淡漠:“出来混就应该想过会有这一天。”
段无琴终于绷不住,温文面具寸寸龟裂,露出阴鸷的底色。他冷笑一声,后退半步,目光如钩,死死钉在阿丑脸上:“小畜生,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没有我,你迟早成为蛇妖腹中之物,亦或——”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成为别人盘里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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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浑身剧震,眼中涌出深深的恐惧,却不是因为蛇妖,而是那三个字——“盘里的棋子”。他忽然从陈小梦背后探出头来,声音嘶哑却清晰:“你……你认识那蛇妖?”
段无琴一愣,随即笑得更深,带着恶意的愉悦:“当然,它可是我亲手引来的啊。若不屠村,你又怎会无依无靠?我又怎能在废墟里,捡到一块称心如意的‘璞玉’?”
话音未落,陈小梦已勃然色变,掌心灵光暴涨,化作赤色符箓,呼啸着飞向段无琴面门。段无琴身形一晃,疾退数丈,脚下瓦砾纷飞,脸上却带着得逞的狞笑:“恼羞成怒了?可惜,你们留不住他——”
“是不是有病?你练武的都没进炼气期怎么比得上筑基期修士的?”姜明镜冷漠的说道,他一步踏出,脚下冰环扩散,霜墙拔地而起,将风刃尽数冻结。下一秒,他指尖轻点,冰墙轰然炸裂,无数冰棱反卷而去,如暴雨倾泻。
段无琴大惊,琴音急转,化作黑幕抵挡,却仍被数枚冰棱洞穿肩膀,血花飞溅。他借势倒掠,几个起落已至十丈外,捂着伤口,目光阴毒:“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小畜生,你迟早会跪着求我收你!”段无琴冷笑,身影没入暮色,只留下一串阴沉的琴音,久久不散。
废墟重归寂静,只余风声呜咽。阿丑瘫坐在地,小手死死攥住陈小梦衣角,指节泛白。陈小梦蹲下身,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蛇妖我们一定会除掉,那个人……也绝不会让他靠近你。”
阿丑把脸埋在她肩窝,泪水无声浸湿衣料,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姜明镜走到两人身旁,抬手,一缕冰丝悄然没入阿丑眉心,替他稳住紊乱的神魂。少年抬头,泪眼朦胧中,映出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为他挡下所有风雨。
“一令,你那宗门还缺不缺人?”
“不缺,不过我也到了要收徒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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